村口那根悬挂着独眼头颅的木桩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十二名浴血的战士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冰冷的斧刃在摇曳的火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光泽,牢牢锁定着瘫在泥泞中失禁发抖的税务官菲利普,以及他两个僵在马上、面无人色的随从。
浓烈的血腥味、马匹的骚臭、还有菲利普□□里弥漫开的尿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权力崩塌与新秩序诞生的诡异气息。
老约翰佝偻着身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极致的惊骇、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颠覆性力量而产生的狂热。少爷……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神迹?还是……恶魔的契约?
艾伦的呼吸依旧艰难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刀割般的疼痛。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亚麻衬衣,紧贴着冰冷而虚弱的皮肤。强行爆兵带来的精神冲击和身体的极度透支,如同两把钝锯在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必须依靠身后两名战士如同铁钳般的手臂支撑,才能勉强站立,不让自己瘫倒在这片污秽的泥地上。
然而,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燃烧殆尽的星辰,在熄灭前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死死钉在菲利普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菲利普瘫坐在冰冷的泥浆里,昂贵的呢绒外套沾满了污秽。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牙齿疯狂地磕碰,发出“咯咯咯咯”令人牙酸的声响。三角帽早已滚落一旁,露出底下稀疏油腻、被冷汗浸透的头发。那张蜡黄的脸此刻惨白如金纸,细长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刻薄与贪婪,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恐惧和哀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的湿冷和骚臭不断提醒着他刚才的耻辱,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尊严早已碎成了齑粉。
“菲…菲利普大人……”艾伦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片,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仿佛随时会断气。但这虚弱的声音落在菲利普耳中,却比最恐怖的雷霆还要骇人。
艾伦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泥泞中那个狼狈的身影。“扶…扶我们的税务官大人……起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名离菲利普最近的民兵立刻上前。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鸭,铁钳般的手掌抓住菲利普湿透的、散发着尿臊味的衣领和胳膊,粗暴地将他从泥泞中提溜起来。
“呃啊…别…别杀我…求求您…艾伦大人…布伦特大人…领主大人!”菲利普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全靠两名民兵的支撑才勉强站立。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猥琐的脸,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崩溃的绝望。“我…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求求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听!”
两名随从士兵坐在惊魂未定的瘦马上,同样面无人色,握剑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他们看着自己长官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看着周围那十二双毫无感情、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眼睛,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毫不怀疑,只要那个病恹恹的年轻领主动一下念头,下一瞬间,冰冷的斧刃就会将他们连同身下的马一起劈成碎片!
艾伦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在战士的支撑下剧烈地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沫。这咳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着这具身体的脆弱与极限。
菲利普的哀嚎和求饶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艾伦咳血,仿佛那血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咳声终于平息。艾伦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那抹暗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菲利普,眼神中的疲惫更深,但那冰冷的掌控感却丝毫未减。
“税……”艾伦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王国赋税,神圣不可侵犯。”
菲利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茫然地看着艾伦,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布伦特领,乃王国封土。我,艾伦·布伦特,乃王国册封男爵。”艾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刻板的平静,仿佛在宣读某种古老的律令,“王国赋税,自当缴纳,以彰忠诚。”
老约翰的心猛地揪紧!少爷这是要屈服了?刚立下的威严,难道就要……
菲利普眼中却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对对!大人说得对!王国赋税神圣!布伦特大人忠心可嘉!忠心可……”他的马屁还没拍完,就被艾伦冰冷的声音打断。
“但是!”艾伦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布伦特领遭百年不遇之匪患!盗匪‘血狼’肆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领地十室九空,存粮尽毁,民生凋敝,已达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