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律与种子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木桩顶端那颗狰狞的头颅,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控诉,“此乃贼首‘独眼’之头颅!布伦特领上下军民,浴血奋战,方得惨胜,然元气大伤!此非吾等不忠,实乃天灾人祸,力有不逮!”

    菲利普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猪油。他看着那颗在火光下晃动的恐怖头颅,感受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再看看眼前这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掉、却又掌控着恐怖力量的年轻领主,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故而,”艾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男爵,以布伦特领领主之名,恳请王国税务官菲利普大人体察实情,暂缓本年及历年积欠赋税之征收!并恳请大人回禀王都,陈情此地惨状,奏请王国减免赋税,赈济灾民,以安民心,以固边陲!”

    暂缓征收!奏请减免!

    老约翰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少爷这是……这是在逼宫!是在用铁与血的事实,向王国索要生存的空间!这胆子……太大了!

    菲利普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囊。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重申王国的律法,想搬出上级的威严……但当他的目光触及艾伦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的战士,触及他们斧刃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时,所有的勇气都瞬间烟消云散。

    不答应?眼前这个病秧子领主,和他手下这些如同鬼魅般出现、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挂在那根木桩上,和那个独眼龙作伴!

    答应?空手而回,如何向上峰交代?那笔巨大的“孝敬”也泡汤了……

    菲利普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菲利普大人……”艾伦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像重锤敲在菲利普的心坎上,“布伦特领虽贫瘠,但感念大人体恤之情。待灾情缓解,领地恢复,必当……加倍奉还。”他刻意在“加倍奉还”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菲利普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贪婪所取代。加倍奉还?这似乎……也是个选择?总比现在就掉脑袋强!至少,有了这个“承诺”,回去也算有个交代……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先保住小命要紧!

    “好…好!”菲利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布伦特大人所言极是!匪患猖獗,民不聊生,实乃天灾!本官…本官定当如实禀报!奏请王国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本年及积欠赋税,暂…暂缓征收!”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最后几个字,仿佛生怕慢了一秒,那些冰冷的斧刃就会落下。

    “大人明鉴。”艾伦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约翰!”

    “在…在!少爷!”老约翰一个激灵,慌忙应道。

    “取笔墨,羊皮纸!”艾伦命令道,“请菲利普大人……立字为据!”

    “立…立字据?!”菲利普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这白纸黑字要是落下了,可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这相当于他亲手签下了自己渎职的罪证!

    “怎么?”艾伦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菲利普,“菲利普大人方才所言,是戏弄本男爵,戏弄布伦特领上下浴血奋战的军民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身后十二名战士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菲利普身上,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不!不敢!不敢戏弄!”菲利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立!我立!马上立!”

    老约翰跌跌撞撞地跑回城堡,很快取来了粗糙的羊皮纸和一支秃了毛的鹅毛笔,还有一小罐劣质的墨水。在十二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村口那颗恐怖头颅的“见证”下,税务官菲利普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哆哆嗦嗦地趴在马车辕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那份“体察灾情,奏请减免,赋税暂缓”的文书。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如同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菲利普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他里外两层衣服。

    艾伦示意一名战士上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羊皮纸,仔细看了看上面菲利普的签名和那枚歪歪扭扭的私人印章(税务官的正式官印他通常不会随身携带,但私人印章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确认无误。

    “很好。”艾伦将文书交给老约翰,“收好它。这是布伦特领的命。”

    他再次看向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菲利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菲利普大人,希望您……言而有信。布伦特领虽小,但记恩,更……记仇。”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菲利普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如同魔窟般的地方。“下官这就启程!连夜赶回!定当竭力为大人陈情!”

    “不送。”艾伦冷冷吐出两个字,闭上了眼睛,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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