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早已在极致的惊恐中作鸟兽散,躲回他们破败的茅屋里,死死抵住门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有七名如同从血池里捞出的战士,如同七座沉默的铁塔,拱卫在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年轻领主艾伦·布伦特身后。他们的目光冰冷,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那辆缓缓驶近的、代表着王国贪婪的简陋马车上。
车轮碾压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两匹瘦骨嶙峋的驽马喷着粗重的鼻息,显得疲惫不堪。马车旁两名骑着同样瘦马的随从,穿着王国士兵那褪色破旧的号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麻木和不耐烦。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粗暴地撩开。税务官菲利普那张蜡黄、干瘦、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却依旧显得猥琐的老鼠须的脸探了出来。三角帽下,他那双细长、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审视,扫过黑暗中的村落。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村口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区域,以及那根木桩顶端悬挂着的、形状可怖的“装饰品”。
菲利普的眉头厌恶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蜡黄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他用手帕掩住鼻子,声音尖利而刻薄,带着浓浓的官腔和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
“野蛮!肮脏!布伦特家的小子!看看你的领地!看看这野蛮的习俗!把这么污秽的东西挂在村口,成何体统?简直是对王国体面的玷污!是对税务官威严的亵渎!”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
马车在距离艾伦等人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菲利普在随从的搀扶下,动作有些笨拙地下了车。他掸了掸深色呢绒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三角帽下的眼睛带着轻蔑,如同打量一堆垃圾般,扫过艾伦苍白虚弱的脸庞,扫过他身后那七个浑身浴血、散发着浓烈煞气的战士。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些战士身上凝结的暗红血块、皮甲上狰狞的刀痕斧印,以及他们手中那寒光闪闪、刃口明显还残留着暗红污渍的单手斧时,菲利普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厌恶。就像看到了屠宰场里刚下工的屠夫。
“哼!”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下巴抬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些“野蛮人”带来的不适感。“一群粗鄙的武夫!看来布伦特家最后一点体面,也被你这病秧子败光了!居然要靠雇佣这种……这种亡命之徒来撑场面?”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充满了讥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艾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看穿其虚弱的笃定。“艾伦·布伦特男爵?”他故意用了一个几乎无人再提的、近乎嘲弄的爵位称呼,“王国税务官菲利普,奉命前来征收本年度赋税,以及贵家族历年拖欠的款项。”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猩红火漆印的羊皮纸文书,在艾伦面前傲慢地晃了晃,如同挥舞着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按照王国律令,布伦特村应缴纳人头税、土地税、领主税共计……”菲利普眯着眼睛,用一种唱诗般刻板的语调念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每一个铜币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最后,他合上文书,三角帽下那双细眼如同毒蛇般盯住艾伦,嘴角勾起一丝贪婪而残酷的笑意,“加上历年拖欠的罚金和利息,总计:金币十五枚!或者等值的粮食……六千磅上等黑麦!”
六千磅上等黑麦!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坨,狠狠砸在老约翰的心上!他刚刚从城堡里跟出来,听到这个数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布伦特领整个粮仓,把所有麸皮、草籽都算上,也凑不出一千磅!六千磅?这分明是敲骨吸髓,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逼上绝路!他嘴唇哆嗦着,绝望地看着艾伦瘦削的背影,感觉天都要塌了。
艾伦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冰冷的火焰在无声地跳动,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菲利普那刻薄的言辞、傲慢的姿态、以及那赤裸裸的、足以将整个布伦特领碾成齑粉的勒索,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刚刚因为血腥胜利而稍显振奋的神经。
他微微喘息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菲利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在这个王国体系的规则下,他依旧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榨干最后一滴油的“破产男爵”。即便他刚刚砍下了血狼首领的头颅,在这些披着官袍的豺狼眼中,依旧不值一提!
“菲利普大人,”艾伦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布伦特领的情况,想必您也看到了。匪患刚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