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看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不是巴黎公寓的斜顶窗。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纪执凛面朝她侧卧着,手臂悬在半空,像个被强行定格的动作。显然在她睡着前,这人试图抱她而被拒绝了。
余飒无声地勾起嘴角。六年过去,身体倒还记得最诚实的反应。
她翻了个身,故意把被子全卷走。纪执凛在睡梦中蹙眉,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最终蜷缩在床沿狭窄的一隅。月光描摹着他裸露的脊线,那些新鲜的抓痕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真可怜。余飒心想,像条被嫌弃的小狗。
但这份怜悯没持续多久。她抬脚,毫不留情地把人踹下床。
闷响后是压抑的抽气声。纪执凛揉着撞痛的额角坐起身,睡意朦胧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了?”
余飒支着脑袋看他:“打呼噜。”
“我从不……”
“还流口水。”她打断他,指尖点了点床单上根本不存在的痕迹。
纪执凛终于彻底清醒。他撑着床垫起身,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流畅地绷紧:“要不要检查下哪里还让你不满意?”
“哪儿都不满意。”余飒掀开被子下床,毫不在意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尤其是某些技术环节。”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赛车服,感觉到身后目光几乎要灼穿皮肤。正当她要披上外套时,突然被从后面抱住。
“技术不好?”纪执凛在她耳畔低语,“那昨晚谁享受得要命?”
余飒肘击他腹部,趁他吃痛时挣脱:“演技,看不懂?”
两人对峙般站在晨光里,像两匹互相试探的狼。
纪执凛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卷发:“饿不饿?叫早餐?”
“用不着。”余飒拍开他的手,“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
空气骤然凝固。纪执凛嘴角的笑意淡去:“哪个男朋友?”
“需要向你报备?”余飒摸到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已经被压碎了。她烦躁地把空盒扔进垃圾桶,“纪总是不是管太宽了?”
纪执凛突然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衣柜前:“睡完就找别人?”
“不然呢?”余飒仰头迎上他的视线,“等你给钱?”
“等你亲我。”
“哦。”她敷衍地应着,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所以现在是寂寞难耐,急需床伴?”
纪执凛抓住她作乱的手:“我需要什么你不清楚?”
“清楚啊。”余飒笑着,“需要我离你远点。”
僵持间,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裴承铭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俗气的爱心表情包。
余飒刚要接,手机就被抢走。
“还我。”她冷下脸。
纪执凛瞥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下关机键:“聊聊。”
“聊什么?”
余飒抱臂靠在衣柜上:“行啊,聊你怎么六年都不大大方方出现,现在装什么情深?”
“银行流水每季度都在提醒你我的存在。”
“那六百万?”她嗤笑,“纪总嫖资真丰厚。”
话没说完突然被按在衣柜上。
纪执凛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你要什么?命?”
“要你滚。”余飒一字一顿道。
纪执凛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突然松开手。
他走到衣帽间深处,取出套未拆封的女式内衣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正是六年前她留下的。
“穿好。”他把衣服递过来,“别感冒。”
余飒盯着那套衣服,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她夺过衣服,当着他的面一件件穿上。动作故意放得很慢,像场无声的挑衅。
纪执凛就靠在门框上看她,目光沉静得像潭深水。
当余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时,他突然开口:“回来吧。”
“回哪?”余飒扯了扯衣角,“你这儿?”
“我身边。”
余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弯起眼睛:“纪执凛,我有男朋友了。”
“踹了呗。”
“我去你妈的。”
“我说真的,妹妹。”
“我告诉你不可能,”余飒逐字加重语气,“我不但不分手,而且没准儿以后他还是我老公。”
“你老公在这儿呢。”纪执凛伸手,指尖探进她衣领抚摸那个纹身,“所以这到底是……”
“自己查啊。”余飒拍开他的手,摸出他裤袋里的烟点上,“文化人。”
她吐着烟圈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纪执凛仍站在衣帽间逆光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