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洇感受到双脚接触在地面上,身体反过来被拉长,几经变形,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想起变成汉字的两人,应洇嘴角还挂着笑。
一个想法冒出,与此同时,仿佛暖流般从心底涌上一种温暖的感觉,他好奇地问:
“阿爓,为什么你的名字这么复杂?”
而后他又轻轻歪头,做出思考状:“嗯……感觉好奇妙啊。”
爓注视应洇明亮的双眸,在自己的目光里描摹他微蹙的眉头。
他们找到一处坐下。
“为什么会感觉奇妙呢?”爓反问他。
“怎么说好呢……啊!”应洇脸烧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不自觉捂起脸来。
“怎么了?”
“……我说了你不要笑话我。”应洇抬起头,无意识咬住下唇。
“怎么会笑话你呢?”爓不由自主感到好笑。
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招手:
“抱歉!但真的没有笑话你!真的!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可爱……不是!有趣,对,是有趣!”
爓开启了胡言乱语模式,两只手胡乱摆着,但解释不清楚自己的话。
应洇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来,笑语盈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反应也很可爱。”
当然这话也是后知后觉,两个的脸都烧起来了。
这个世界没有像样的时间概念,应洇也不清楚自己目前究竟离遇见费瑞忒欧时间有多久,方才那一阵打趣后,他不禁感到一阵疲惫。
可随之而来的是漫上来的恐惧。
爓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累了吗?”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环抱紧双膝,少年只是感觉心脏一阵收缩,像是牵扯着喉咙,“很累,但是我害怕。”
害怕又会陷入噩梦里。
一旁年龄相仿的少年看着对方蜷缩起来的身体,垂下的头,还有散落的发丝,开口:
“攥着我的手吧。”
“那你……”
“不用担心我,放心,我很乐意也很情愿让你发挥出那股奇妙的感觉。”
应洇垂眸,抿了抿唇,像下定了决心,抬头:
“谢谢。”
但其实自己清楚,那些梦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他要想起过去,如果他要抓回记忆,就只能重新在梦里再经历一遍。
任何事物都是有代价的。
比如说死亡,比如说新生。
又或是扭转了死亡,重获了新生。
**
爓最初的诞生,周边一片朦胧。
最初只是沉睡。昏昏沉沉,身边并非一片混沌黑暗,而是刺眼的白光中闪烁着光怪陆离的缤纷。
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始终席卷着他,翻涌着,搅动着,留下一阵阵眩晕。
那些色彩伸出双手却又分毫抓不住。
双手?
他那时还未完全形成所谓意义上的双手。
只是凭着直觉,牵扯着身上的什么部位,向前方抓。
更没有什么眼前,他疑心那个时候自己恐怕并没有长出双眼。
所谓的看,兴许只是感受。
“身体”只不过被不知名的力牵引在一起,有时那种眩晕加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同时在不同地方。
那些在后日才逐渐了解到的所谓手、腿、躯干、头等等构成人形的骨骼与血肉,像是被碾碎了,搅拌,混合,蹂躏在一起,放置在一个容器里。
肉糜夹杂着血水和碎骨,被一双大手抓起部分,攥紧,生硬地揉挤成一团又一团。
像施舍给路边的野犬快腐烂的肉一般,扔掷到了容器里。
只是感觉到所谓的身体分散又聚拢。
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不可以也像这样碎掉?像死去的幼虫尸体那样散落的到处都是?
为什么没有疼痛,只有眩晕?
疼痛的最终结果死亡,眩晕总是让人作呕。
想到这,这块意识好像扯出了一嘴笑。
它甚至从未有过出生,又谈什么死亡?
想?嘴?笑?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它从未经历过,这些诞生的思维从何而来?
它不知道。
更不明白“不知道”的概念是如何侵入它的思维。
揉成团的“肉身”又被丢到四面八方。
像在被撕扯。
碎掉了,却仿佛筋骨相连。
没有时间,只是一直停滞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如何逃离。
腾空,翻涌,以及寂静。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