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要永远这样下去。
与过往没有任何区别,它不免又要思考何为过往,或许现在是过往,过往是未来。
在这种意识还没有落到实处。
“哇——”
声响。
它发觉自己的意识在颤动。
啼哭。
这个词汇挤占了它所有思维。
婴儿的啼哭。
它不由得增添了这样的前缀,即使“婴儿”“啼哭”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有东西在跳动,咚,咚,咚。
伴随着富有节奏的律动,撕扯感一点又一点被这东西蚕食。
它浑身战栗,感受到了躯体的回笼,那种颤抖的兴奋如同一根根尖刺,飞速贯穿意识。
好奇。
它太好奇了。
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渴望去侵食,又渴望被吞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东西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力。
想出去。
想冲出去。
想一探究竟。
这是欲望吗?它想。
它安静等待着下一次声响。
它开始痛恨这里没有时间。
它不清楚这究竟是漫长,还是一瞬。
快来吧!
快来吧!
……
为什么没有了呢?
为什么又重回寂静了?
最初的颤栗平息了,又缓缓流淌成惊恐。
那到底是什么?
谁能来告诉我?!
没有答案。
所以又要我独自忍受这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寂静吗?
不!不对!
它感受到了,这是痛苦。
一场独独它拥有的死缓。
太好了,太好了。
痛苦是那声啼哭赋予的,是律动的声响赋予的,是它说不上来的那东西赋予的。
谢谢,谢谢你……它意识里一遍又一遍,感激,感恩,仿佛癫狂的朝圣者。
这都是向它传递这一切的那个人赋予的。
人。
它有了新的概念。
欲望仿佛腐烂的水果里孕育的幼虫,延绵不绝般滋生,它渴望向那个人求取更多。
重归死寂,它仿佛听见自己意识蔓延至最深处,也有什么在“砰”“砰”“砰”悦动着。
要过多久呢?
会过多久呢?
只不过一切都显得那般难熬。
意识之外,有了脉络,脉络舒展交织,虚浮却又有力,一丝丝,一缕缕,外是冰凉的,可这些丝丝缕缕缠绕包裹,内里的温暖又满溢开来。
一切都汇笼罩聚合,隐约间好似有了形体,那些分裂割舍又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它开始感受到了更多,手、腿、躯干、头……
人或许也是这样的形态吧。
它隐约想。
它也会迈入“人”的行列吗?
那它现在是什么?从前是什么?
仍旧没有答案。
万籁俱寂。
又是漫长的一瞬,或是一瞬的漫长。
几个音节,清脆而伶俐,急促地连接在一起。
是笑。
它听见了。
好开心,又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笑是什么状态的呢?
那个人是因为什么笑呢?
是因为快乐而牵动着笑吗?
我因为你的笑而感到开心,那我也会笑吗?
它像是把那个人的笑溶解了,吸食了,灌注进初初形成的身体里,又是恍恍惚惚。
这寂寥的一切,从此声响多了起来。
它感觉到了,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来自那个人的一切频繁了起来。
这是时间吗?它对时间有概念了吗?
它也知道这一切其实不会有什么答案。
但是它愿意去思考,乐意去思考,这种说不清道不明而无形态的东西,让他痛苦又快乐,细细碎碎的痛苦夹杂着汹涌而至的快乐。
有了情感,有了思考,它觉得自己最终是要走向“人”的,走近那个人的。
在这荒凉无垠的时间里,它了解过那个人流过脸颊的眼泪,有一滴流到了这里,滴到它的身前,给这一片刺眼的混沌激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最后缓缓平息。
它就在那个时刻,想去捧住那滴眼泪的时刻,看见了。
只是刹那间,他曾认为刺眼的白光夹杂着光怪陆离的彩色的周边,在有了瞳眸,睁开双眼之后,暗淡了,最终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