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肚子不舒服。

    “看好了！”爸爸正对着应洇。

    发出怒吼。很低沉，很短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把菜刀抬起，又落下。

    应洇的尖叫很刺耳，好像在那里死过的，躺着的，肮脏的，腐臭的，是自己。

    他站在那个地方，看得很真切。

    很暗很暗的红色，从握着的那把刀尖流下来。

    抬起，又落下。

    摊开的红色，有气泡。

    密密麻麻，一点一点迸裂，应洇想起了爸爸把绿色的玻璃瓶啤酒倒到杯子里，也有这样的气泡，密密麻麻，一点一点迸裂。

    那个玻璃瓶，人脸照上去，会透光。

    尖叫的是自己吗？

    尖叫声是从自己嘴里面发出来的吗？

    自己尖叫了吗？

    他不知道。

    “我让你玩物丧志！”

    “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小小年纪就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应洇觉得自己是看不清的。

    眼泪被挂到了刀尖，也顺着原本锋利的，现在却出现向一边弯过去的小小密密的弧的，方方正正的刀流下去。

    暗红色的血从眼睛里，向外，涌。

    这样明明是看不清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直挺挺的躺在砍刀之下。

    为什么自己被抬起又落下。

    为什么自己融化在红色里面。

    为什么自己不停抽搐在爸爸妈妈面前。

    为什么自己哀嚎在爷爷的怀里。

    为什么这么清楚？

    为什么他看见了爷爷，爸爸，妈妈，自己？

    为什么他看见了仓仓染着红色的毛，为什么他看见了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眼。

    “你给我看！”

    “你给我睁大眼好好看清楚！”

    “哭什么哭！”

    “谁教你的学的这些东西！”

    “一天到晚哭哭哭！”

    “别这样凶孩子。”

    “洇洇知道错了。”

    “洇洇肯定不会这样再做了。”

    “洇洇这么听话，他肯定很懂事的。”

    刀落到了桌子里，卡住了，木头桌子留了一道疤。

    “都是你惯的！”

    “你天天不是给他买这就是买那！”

    “你看看人家家孩子，再看看他！”

    “你觉得你把他宠上天，他以后还听谁的！”

    “零食，玩具，你自己看看你给他买了什么东西！啊？”

    塑料袋里面沉甸甸的，被狠狠摔在地上。

    一只大脚踩了又踩。

    纸盒扁了，变形。

    鼓起的包装袋，“砰”，炸开。

    糖果碎了。

    小汽车被砸到墙上，墙壁受了伤，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划痕。

    塑料玩具裂开，没有了形状。

    印着图案的卡片，被撕成好多片，像下雨一样。

    “孩他爸，行了行了，你看孩子都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嚷嚷，我也连你一起砍死！”

    这句话像点燃了什么东西的导火索。

    “那你砍死我啊！你来呀！你砍死我！”女人像发狂了一般。

    “你自己看看你生的孩子，他像个什么话！啊！”男人同样嘶吼。

    “他难道不是你孩子吗？我辛辛苦苦怀他这么久，就是让你这样吓的吗？！”

    菜刀卡到了桌子里。

    没有拿出来。

    两个人互相撕咬。

    抓。

    打。

    骂。

    眼睛好痛，像被什么东西压过去。

    过度急促的呼吸，大口大口吸入了腐臭的空气。

    想吐。

    一身汗。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