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爷爷,仓仓在哪。
爷爷说,没了。
仓仓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里面气味淡了很多很多。
但应洇觉得,还是好难闻。
而后又引发深深的愧疚。
“我怎么可以嫌弃仓仓。”
感觉自己的眼皮都翻起来,身体没有力气。
一直待着,待在屋里。
后来爷爷午睡。
应洇偷偷爬下床,在每一个垃圾桶里面都翻找,什么都没有。
电视里面有说什么衣冠冢,但是仓仓没有衣服。
应洇从角落里面翻出来一些仓仓的食物,翻开自己还没用的作业本,撕开,多撕几张,然后用报纸裹起了食物,报纸是爷爷的,勉强算作是仓仓的食物冢。
“我要把仓仓埋起来。”
没有衣服,但要有吃的,有吃的就会活下去,活下去的是生命,死掉的也是生命。
应洇向外跑,跑出家。
沿着马路,捧起报纸包着的仓仓的食物,朝太阳的方向。
眼前的世界明亮却又时不时闪现出乌黑,他只知道自己在向前。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却听不真切。
可能因为跑起来的时候,耳边是嗡嗡的。
可就是有人在喊他“洇洇”。
**
醒来时天已大亮。
身体很疼,头也是,应洇勉强睁开眼,脑中只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被唤醒的,好像在梦里面,一直有人喊他“洇洇”。
在模糊中晃了晃神,视线变得清晰。
光亮里是爓背光的、焦急的脸。
“洇洇,你怎么样?”
应洇想要回答,但是声音太哑,像说了很多很多话。
眼皮像被泡胀了,眼睛快要睁不开。
仓仓!
他想。
“…………”字是呕吐出来的,含含糊糊。
爓赶忙喂他一些水。
水被装在一个叶子包成的碗里,清澈的水把深深浅浅的绿色映照到变形,随着扬起的角度轻轻晃动。
身体有了一些力气,他想起身找到仓仓。
就在这时,一个粉红色的笔头碰了碰他的脑袋,身体的绒毛微微擦过自己的脸,很痒。
“吱吱。”
应洇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一下子搂住这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身体不断颤抖,发出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喘息。
仓鼠也很安静地回应少年的拥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另一个少年迟疑地、笨拙地轻拍他的后背。
仿佛生度鬼门关。
终于从汹涌的眩晕里抽出神,应洇看向爓,这才注意到对方泛红的眼眶和疲惫又慌忙的神情。
稳住身体,靠近,对上他的眼睛,看见眼白的血丝: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做了个梦……不,是想起来……”
应洇把声音放得很迟缓。
最终声音低下去,
“……谢谢。”
爓终于放松下来:
“没有吓到,你没事就好。”
“你也哑了。”应洇捧起叶子碗,递给他,“对不起。”
爓喝过水,轻声道:“不用道歉。”
“仓仓……”应洇斟酌字词,“我想起来了,一部分。”
他深呼吸,像鼓起了一口气。
“仓仓来到这里,是因为离开了才会来吗……”
那来到这个世界,停留在这个世界是依据什么进行的?
“……不,只是因为,我恰好接到它。”爓声音顿了顿。
所以童话书才说半路。
思绪把应洇拽到过去,原来仓仓来这里十三年了。
一般的仓鼠只有两三年的寿命。
好像这样也很好,他眼眶又瞬间发酸,仓仓好像很喜欢这里,很漂亮,又广阔,自由,又安全。
应洇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一个漫长的拥抱过后,他再也不敢看向仓仓。
“吱吱。”仓鼠把头探过来,蹭了蹭应洇,只是一瞬间,眼泪掉下来。
他对它说,对不起。
“吱吱吱。”仓仓更大力地蹭起跪坐着的少年。
洇洇你不要哭呀,本仓鼠很喜欢洇洇呀。
和洇洇在一起,就是很开心呀。
不是你的错呀。
……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呀。
应洇的身体又抖起来。
眼泪似乎要流干。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