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校
重复用水笔尖对准字,想再读一遍题目。

    笔头有光泽的金黄金属边缘早已磨损,带着油墨气息的汉字在笔头的圆锥体里变了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专心!」

    「你没有全神贯注!你不认真!你总是在走神!」

    紧紧咬住下腮,口腔微微的疼痛牵回思绪。

    应洇又抵着笔划过那一行行题目。

    一遍……

    不行。

    两遍……

    不行。

    他无法再忍受班里面细微的翻页声、沙沙的笔画与嚷嚷的讲话声。

    应洇只能重复。

    一次又一次读题目,圈画出关键词。

    他的袖口里面还有着一把带保护壳的又薄又软的水果刀。

    是家里人在超市买碗碟送的,质量不太好。

    应洇把最外面的校服和套着的袄拉链拉开。

    隔着贴着皮肤的薄薄的毛线衣。

    又薄又软的刀,顶着肚子。

    他想了很多次,直接把那把刀插进去。

    冷汗直冒。

    班里面空调开的太久,连着好几天都没有通风换气。

    闷闷的,夹杂着没吃完的晚饭味,感觉要眩晕。

    应洇坐在窗边,远离门的那一侧。

    靠着墙,右手拿着笔,左手攥着那把刀。衣服很宽很大,还有课桌,书本与左侧的墙,都完美的挡住了僵直的左臂和赤裸的刀。

    “叮铃铃……”

    直至下课临猝得响起,把他从那种无法自拔的紧张中拽出来。

    黑色的笔尖被短粗的铃声带动在灰白色的纸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纸张被划痕裂开,伴着应洇猛滞的呼吸。

    他这才发觉背部的毛衣早已湿透,在一月冬天的教室里。

    「50分钟的晚自习,连第一题的题干都没读完完。

    我怎么能够这样?

    我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我对得起谁?

    我怎么配继续活着?」

    笔芯的黄色凝胶显得矮了一截,彰显50分钟确切地流逝。

    猝然松紧的神经让疲惫瞬时间爬上全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想,不能这样,不该这样。

    他又回到了让他恐惧的办公室里。

    班主任恰好还有其他班的晚自习。

    应洇硬撑着头皮去请假。

    班主任没扭头:

    “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高考怎么办?一点点小事就要请假,高三了,要抓紧时间学习。”

    但应洇脸色实在犯苍白,嘴唇干裂。站都有些站不稳。他从班级走到办公室走路都发飘。胃发酸,他也不清楚一个器官是怎么感觉到酸这种感觉的,但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合适的词去形容。额头直冒汗。声音实在虚弱:

    “老师,我身体实在不舒服。我就只请这一次假。”

    班主任透露出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叹息。

    应洇高中第一次拿到了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