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芳心想,很快收复思绪。
“小女姓歌,单名一个芳。”她说。
逐月仙君灵眸微动,轻轻扫了眼歌芳腰上的佩剑。
然而,也只是略微一扫,便看向了身侧的大长老。
“诚心既显,根骨……尚可。就收到三阙应安尊手下,如何?”
她一句话,哪有人敢不乐意,大长老笑着,连声道好。
后头的应安尊也赶忙陪笑,说这弟子收了乃上等好事。
歌芳心神一动,猜测这仙君绝对是察觉到了什么,尤其对蘅夏。
否则不会大老远费神费力收一个夜闯禁山的陌生人的。
逐月究竟在做何谋划?
不料这时,一直站旁边安静不语的沈栖鹤上来了。
她一上前,广袖先随着躬身的动作垂落,接着行了个标准的儒门礼。
眉宇间满是恭谨,却无半分怯懦,“仙君,弟子此番话,绝无半分质疑您裁定之意,”她话音顿了顿,抬眸时目光掠过歌芳,最终落回主座,
“只是念及碧落七阙以‘礼规’立世,那既见不合矩之事,就不敢因仙君青眼而隐瞒,故此事,必须禀明诸位长老与仙君。”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难关必过!歌芳低头佯装无事。
说罢,沈栖鹤又深鞠一躬,才道:
“昨日歌芳姑娘初入第七阙,未向任何弟子,执事告假,便擅自离山,直至暮色深沉才归。此事虽小,却关乎宗门规矩,弟子不敢不禀。”
这话落进殿中,先时因诚实草开花而温和的气氛瞬间凝住。
要知道,儒家虽以仁礼德为前提,但改不掉最重的,还是规矩。
最不可忍的二字,也是“擅自”。
右侧一位青壮长老先皱起眉,正是那应安尊。他语气里满是可惜,
“儒门修行,《弟子规训》首要便是‘敬’与‘守’,这姑娘既有赤子之心,怎倒如此疏懒无礼?我三阙可未曾有过这般徒儿。”
旁边须发皆白的长老也跟着叹气,摇了摇头,“不告而别,便是对宗门的轻慢。碧落七阙号称玉安京第一仙门,何时容得这样放肆过?”
更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仙君先前破例带她上山,又亲自保举,谁看不出是特殊对待?可再特殊,也不能坏了百年规矩啊……”
“是啊,今日试炼本就破格,如今又犯规矩,这要是还能进三阙内门,其他苦熬多年的弟子该怎么想?”
歌芳站在殿中,她垂眼时,余光瞥见楚少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他那嘴角都快绷不住地要往上翘,却又碍于仙君在场,硬生生压了回去,这样搞鼻子就遭殃了,一抽一抽的,好笑极了。歌芳喉咙一哽,赶紧别开视线。
这关头,千万不能笑出来啊。
沈栖鹤则是眉头微蹙,根本没有看她的意思。
完了完了,刚靠那盆草赚的好感,这一下全没了吧?歌芳心里直打鼓,她偷偷抬眼皮瞄了眼主座,逐月仙君淡淡望着底下众人,瞧不出喜怒来。
她立马又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保险起见,蘅夏不能出声,她连个能偷偷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硬扛。
大长老抚着胡须的手停了,脸上的笑意淡去,长长叹了口气,“罢了,虽有诚心,却无规矩……这作风,终究难入内门。”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算是仙君钦点,也不能坏了规矩,歌芳这趟怕是白来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所有人都等着逐月仙君松口,默认把歌芳逐出山。可谁料,主座上的人忽然抬了抬眉,押了口玉杯里的凉茶,放下时,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她语气平淡却不容人置喙,一锤定音,“既如此,便留在第七阙,从外门弟子做起吧。”
“!”楚少桀猛地睁大眼,张开嘴欲言又止,一股莫名的打脸之感突然袭来。
仙君在想什么呢?!
沈栖鹤也愣了,眉头蹙得更紧,似乎没料到仙君会这般松口。长老们更是满脸惊色,这都能原谅?仙君到底图什么?宗门规矩都不顾了。
有人开口想请仙君再想想,但逐月一个眼神就把那些话压了下去。
顿时无人敢言。
大长老的须眉拧成一团,暗然思索。
这丫头究竟什么来头,仙君竟为她一再破例?他下意识放出一丝灵力,探向殿中,忽然察觉到一缕极淡的灵力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若有似无,修为不够的只怕根本察觉不到。
这气息……他猛然回想起百年前,在玄水之滨压制大妖时,领头者也曾散出过同样的灵力,只是那时的气息更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正是逐月仙君。
难不成,仙君此刻在压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