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
    周六的雨没有停。

    阴沉的天空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木羽笙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居民楼下时,雨水正顺着水管蜿蜒而下,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积成浑浊的镜面,倒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脸。

    门牌号没错。禾真发来的地址,像一枚冰冷的图钉,精准扎在地图上,也扎在她紧绷的神经末梢。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昏暗的光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隐约的霉味。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钻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凉意。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像开启一个尘封的盒子。

    门开了。

    意料之外的明亮光线刺得她眯了下眼。

    客厅不大,但异常整洁。老旧的木质地板被擦得泛出温润的光泽,空荡得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像临时安置的哨卡。空气里没有预想中浓重的尘埃味,反而飘散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雪松气息——来自窗台上一小瓶打开的香薰。禾真已经先到了。

    “两点四十二。准时。”

    声音从侧面传来。禾真倚在通往里间的门框上,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工装,袖子随意卷到手肘。她没看木羽笙,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指尖滑动着。

    木羽笙喉咙发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嗯。”

    她拖着箱子进来,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突兀的滚动声。箱子很沉,里面塞满了她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像蜗牛背着重壳,企图在一场风暴里寻得片刻的安稳假象。

    “你的房间,左边。” 禾真终于抬眼,手机塞进口袋,下巴朝里间微扬。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签收。“我的在右边。客厅、厨房、卫生间共用。合同和钥匙在桌上。”

    木羽笙的目光掠过折叠桌,那里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串亮晶晶的新钥匙。钥匙旁边,还搁着一小瓶未开封的免洗消毒液。她没动,先把箱子小心地推到墙边,仿佛怕它弄脏了地面。

    “房租押一付二,按之前说的。” 禾真走过来,脚步无声。她停在木羽笙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水电费单子出来均摊。公共区域卫生轮流,这周我打扫过了。”

    她的视线落在木羽笙的行李箱上,“东西放好后,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缺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告知,听不出情绪。

    “好。” 木羽笙低声应道,弯腰去拉箱子。很沉,她咬了下牙才提起来。禾真没帮忙,只是侧身让开通道,看着她有些踉跄地把箱子拉进左边的房间,再出来拖地,又回去。

    房间比客厅更小。一张窄小的单人床贴着墙,铺着素净的灰色床单。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空荡荡的衣柜敞着门,露出里面同样干净的内壁。窗户紧闭着,雨点敲打着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空气里是更浓的、新擦拭过的味道,混合着木头和漂白剂的微涩气息。这里干净、空旷,却也冰冷得像一间刚消毒完毕的病房。

    她关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敢松开紧咬的牙关,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无所适从。

    这里没有灰尘,没有杂物,甚至没有一丝生活的烟火气。禾真把这里清理得太彻底了,像抹去了一切可能沾染的痕迹,也抹去了她试图藏匿其中的可能性。

    木羽笙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痕。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用力擦拭干净。然后,她打开行李箱。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衣服按颜色深浅挂进衣柜,书本在书桌上垒成绝对垂直的直角,洗漱用品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找到唯一空置的角落,同样摆得一丝不苟。每完成一步,她紧绷的神经才敢略微松弛一分。

    秩序是她对抗混乱和失控的唯一堡垒。

    整理完,房间依旧空旷得惊人。她的东西太少,像误入洁净展厅的几件展品,突兀又格格不入。她坐在床沿,指尖习惯性地摸索到左臂内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新结的痂,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心。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禾真在走动。脚步声很轻,却像精确的鼓点,敲在木羽笙紧绷的神经上。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脚步声停在客厅,然后是拉开折叠椅的声音,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她的房门。木羽笙猛地坐直,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叩叩。” 敲门声很干脆,两下。

    “在。”

    禾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她没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扫过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书桌上分毫不差的直角,空荡的衣柜里寥寥几件按色系排列的衣服。

    “合同签一下。” 禾真把文件袋递过来。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木羽笙紧握的、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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