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单肩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翻转,递到木羽笙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微信二维码名片。
“姚教授的实验项目,需要两个人。她推荐了你,说你是她带过最有天赋也最…刻苦的学生。” 禾真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通知,“项目需要集中精力,学校提供的临时宿舍条件太差,我申请了校外合租补贴。地方离学校不远,两室一厅。姚教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木羽笙的视线有些模糊,耳鸣声嗡嗡作响。她努力聚焦,看清了那个黑白分明的二维码。姚教授……是那位一直很照顾她的导师,禾真转学过来,竟然也进了姚教授的组?还……要和她合租?
这信息量太大,像一块巨石砸进她本就混乱的脑海,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更深、更冷的漩涡。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拒绝的话就在嘴边——远离禾真,远离可能的伤害源,无论是伤害对方还是被对方伤害。这是她过去几年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我……”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
“别急着拒绝。” 禾真仿佛看穿了她,收回手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项目时间紧,下周一就要搬进去。姚教授的意思是,你身体不太好,校外住更方便你调整作息。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木羽笙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你总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申请过校外住宿吧?住在实验室也不是办法。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禾真没有提“青雀”,没有提过去,她用的是最现实、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学业、导师的安排、她身体的“问题”。这精准地扼住了木羽笙的命脉。她无法拒绝导师的好意,更无法在禾真面前承认自己身体“问题”背后的混乱不堪和自毁倾向。
木羽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她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多半是母亲。不行,不能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恐慌感。
“……地址发我。” 最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几乎是认命。
禾真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她根本没给木羽笙留下第二个选择。她利落地操作手机,几秒后,木羽笙口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提示音。
“发你了。” 禾真收起手机,拉起单肩包,“房租押一付二,水电均摊。合同细节我晚点发你邮箱。周六下午三点,带上必要的东西,我在那里等你。”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她们真的只是被导师强行安排在一起的、需要解决住宿问题的陌生同学。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禾真!” 木羽笙几乎是脱口而出。
禾真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身子,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限。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木羽笙,等待下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木羽笙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谢谢你的面。” 木羽笙最终只挤出了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她有很多想问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转学过来?这几年……还好吗?但所有的疑问,在禾真那疏离的目光下,都哽在了喉咙里。
禾真看着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木羽笙怀疑是错觉。那更像是一种自嘲,或者疲惫。
“不用谢。” 禾真淡淡地说,“就当……新同学的见面礼。”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了校园小径昏黄路灯下的树影里,消失不见。
池塘边只剩下木羽笙一个人。冰冷的夜风吹过,带着未散尽的湿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脱力,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薄薄的衬衫。她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以及脑海中尖锐的耳鸣。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颤抖着拿出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一条是禾真发来的定位信息,后面跟着一串精确的门牌号。
抬起头,池塘里五彩的锦鲤还在无忧无虑地游动,映着虚假的、斑斓的灯火。而她的世界,在禾真出现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天翻地覆。
合租……和禾真。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入深渊般的预感。她知道,平静的表象已被彻底撕碎,那些她拼命想逃离、想掩埋的过往和不堪的现在,都将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避无可避地碰撞、爆发。
周六下午三点。
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感觉那像一张通往审判台的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