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笙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她机械地挑起面条,味道刺激着味蕾,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极其沉默的一顿饭。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周围的吵闹声。
“付过了。”
木羽笙刚摸出手机,禾真已经扫码付完款,声音平淡无波。
“那我A给你。” 木羽笙条件反射地解锁屏幕,点开微信。她的动作却僵在半空——好友列表里,早已没有那个熟悉的、曾经置顶的黑色头像。
空气凝滞了一瞬。
面馆的喧闹声、后厨的剁案声、隔壁桌的聊天声……所有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心脏撞击肋骨的轰鸣。
尴尬像冰冷的蛛网,无声地裹紧了她。
禾真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或者根本不在意。她与老板娘告别,门帘打开的瞬间,室外带着草木味的湿冷空气猛地灌入,木羽笙打了个寒颤。
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湿冷的空气。禾真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校园深处那片人工湖走去,步幅利落,像一把劈开夜色的刀。
木羽笙在原地僵了两秒,手机屏幕还亮着,脚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默默跟了上去。
青历的夜色确实不负盛名。
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模糊的光圈,池塘水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被几尾懒洋洋的锦鲤搅碎成粼粼的波光。禾真在一处石栏杆前停下,手肘随意地搭在冰凉的石面上,看着水中游弋的鱼影。
池塘的景致在木羽笙眼中只是常见的风景。她的全部神经都紧绷着,系在几步之遥那个沉默的背影上。“她会做什么?”“她还要问什么?”“我该怎么做?” 念头在脑中重复出现。
她注意到禾真搭在栏杆上的小臂,那里戴着一条她熟悉的手链——那是她们赢下第一个线上赛小奖后,她买的,一人一条。禾真的手腕似乎比记忆中更纤细了些,骨节分明。
“好看吗?”禾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水面泛起的涟漪里。她没有回头。
木羽笙根本没看鱼,下意识地回了句:“还行。” 声音几不可闻。
禾真缓慢转过头来。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阴影里,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无波的古井,直直锁定了木羽笙。那目光瞬间刺穿了木羽笙强装的平静,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得她指尖发麻。
“为什么删了?”
来了,避无可避。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她心脏最深处那个角落。禾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敷衍的平静力量。
木羽笙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张了张嘴,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准备好的借口——家里出事、学业太忙、手机坏了——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在禾真这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甚至不敢看禾真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放在栏杆上、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那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枯叶。
“……对不起。” 最终,这三个字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和绝望的敷衍。
禾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刚才吃面时更令人窒息。池塘里一条锦鲤甩了一下尾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木羽笙能感觉到禾真的目光依然钉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探究,或许还有……被她强行忽略掉的其他东西?她不敢深想。
她等待着,等待着禾真进一步的审判,或是愤怒的爆发。
然而,禾真只是又转回头去,重新看向池塘。她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木羽笙,‘对不起’这三个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几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想跑,连个像样的解释都吝啬给吗?”
木羽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禾真没有嘶吼,没有控诉,但这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的翻江倒海。那里有愧疚的毒液,有恐惧的寒冰,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裸的羞耻。
她知道自己欠禾真一个解释,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解释,但那些混乱不堪的过往、家庭的沉重、自我的厌弃、以及那个深埋心底、让她日夜惊惧的认知,此刻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她根本无从说起。
夜风带着池塘的湿气拂过,吹起了禾真额前的碎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