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冬至。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鎏金蟠龙柱上缠绕的红绸在烛火中泛着暖光。

    皇上虽岁数已高,此次接受百官朝贺、致辞后却未退下休息。

    十八名舞姬踏着编钟的韵律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如彩云追月,层层纱裙旋开似牡丹绽放。

    苏御揽端坐席间,玉白的指尖轻扣酒盏。透过翻飞的纱裙,他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灼灼的眼眸。苏御揽睫羽微颤,率先移开了视线。

    “好!”瑞王抚掌,“美人如花隔云端,当真是赏心悦目。”他晃着酒杯,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向苏御揽看去,“不过要说美人,咱们御史大人才是真正的绝色。”

    众人寻着瑞王的话向苏御揽看去。

    苏御揽一袭天青锦袍,玉冠束发。浅淡的眸色平添几分疏离之感,薄唇时刻噙着恰到好处的三分浅笑,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中,独如一支清雅的白玉兰,不施粉黛却冰肌玉骨,不争不抢却令人移不开眼。

    此刻,苏御揽闻言敛眸一笑,举杯从容道:“臣其貌不扬,瑞王殿下谬赞了。”

    此言一出,满座反应过来,连忙移开视线。

    苏御揽心中有数却这样说,便是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了。

    虽说苏御揽才刚被降了罪,但该有的一点没少,即使是瑞王先起了个头,他们到底也不敢为了顺着瑞王拿苏御揽开涮,因而互看一眼都打着哈哈心照不宣地想将此事揭过。

    上面却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御史大夫倒是谦虚。”

    瑞王也笑了笑,却并未放过这个话题,“御史大人不必谦虚,本王想说的不止这些。”

    他看向苏御揽,“这事本王前几日本打算过问御史大人的意思,但御史大人恪守臣纲,不愿私下讨论政务,故本王回去与父皇商讨了一番。本王想着御史大人年岁正好,佳名远扬,京中多少闺秀为大人魂牵梦萦,听说连城东月老祠的姻缘簿上,十桩姻缘有九桩求的都是御史大人,并且非大人不嫁。”

    苏御揽面不改色地看着瑞王,只是听着尚不表态。

    两人对视片刻,瑞王突然拔高音调。

    “今日恰逢冬至佳节,满朝文武齐聚,本王想着与各位一同为御史大人敲定门亲事。”

    瑞王举杯环视众人,“一来让京中各位痴心小姐死了这条心,二来也好给京中尚未婚配的公子们留些机会,否则这满京城的红妆,眼里可都只看得到御史大人一位了。各位意下如何?”

    满座顿时反应过来这绝非简单的婚事,这是一场能让圣上亲自赐婚的机会。

    众人一时被莫大的殊荣砸晕,竟真开始讨论起来。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苏御揽微微向上方看去。皇帝端坐龙椅,面容平静地啜着茶,显然早已知情。他蹙眉收回视线,抬眸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谢倾珩定定地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不见半点波澜,烛火在那眸中明明灭灭,却照不亮半分温度,反而映出一片刺骨的寒意,如同蛰伏着的毒蛇,冰冷地注视着猎物。

    苏御揽一顿,他捏紧酒杯,避开视线直接道:“瑞王殿下可是有想法了?”

    瑞王闻言有些无奈:“诶,果真是瞒不过御史大人,本王确实是有一想法,但具体还是得看何大人。”

    满座一静。

    苏御揽漠然地向视线聚集之地看去。

    一旁安静坐着的何朔闻言连忙起身,赧然地鞠躬道:“是这样,臣家小女仰慕大人已久,闻此佳宴硬是要跟来,想着好歹能见大人一面。臣劝说无用,瑞王殿下瞧见臣面色有异便关怀了臣几句,因而才有这一事。”

    何家千金何婉清,京中赫赫有名的第二才女。

    容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簪花小楷连翰林院的老学士都自叹弗如。

    只可惜这姑娘偏偏痴迷武术,整日里不是研究剑谱就是练习骑射,因而从第一退居至第二。

    众人一时不知这个安排是何意。他们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乱言,虽有些不甘但也顺着这话说了下去。

    “这……”

    “御史大人看着文弱,何家千金那般侠烈,这岂能吃得消?”

    “不过两人身份倒也般配,这些总能适应。”

    “何家千金既然仰慕御史大人想必相处时是另一番模样。”

    “言之有理啊……”

    苏御揽垂首没说话。

    众人交谈间小心地向上看去。只见皇帝微微颔首,神情似是默许。

    瑞王牵线,皇上默许,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皇帝年岁已高,宫中许久没筹办什么宫宴,再加上众人此刻喝了点酒,一时都有些兴奋,顾不得别的,竟开始起哄。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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