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请陛下赐婚!”

    呼声越来越高,苏御揽已然躲不过这遭。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抬头时已然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他端起酒杯正欲起身——

    忽然“啪”的一声——谢倾珩手中的琉璃盏竟被生生捏碎。

    鲜红的酒液混着血丝顺着他掌心流淌,在青玉案几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讨论声戛然而止,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谢倾珩却恍若未觉,他不再意地擦擦手,冲一众向他投来的目光拱手:“抱歉,气氛热烈,本王一时有些激动,不慎造成一些动静。”

    他目光直直望向苏御揽,把玩着酒盏,似笑非笑:“正巧现在冷静下来了,不妨各位听听本王的意见?”

    无人说话,瑞王笑了声,“靖西王既有不同意见,直言便是了。”

    “那好。”谢倾珩端着酒杯站起身,他吐字清晰:“本王倒觉得此事有些急了。御史大人乃我大周栋梁,过早娶亲若是耽于儿女情长,岂非朝廷损失?”

    “这本王倒是未想过。”瑞王向苏御揽看去:“御史大人本人觉得呢?”

    苏御揽起身举杯向谢倾珩行礼,眉眼冷淡,“臣会不会耽于情爱尚未可知。不过王爷既然能想到这一层,倒是比臣更有可能陷进去。”

    谢倾珩指间酒盏一斜,琼浆险些溢出。他冷着脸,直勾勾地看回去,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唇角却勾起笑:“御史大人猜测不错,我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靖西王在京中向来以冷煞著称,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轻佻的言语?

    并且不知他是否存了故意的心思,当着众人说的这句话语意不明,乍一听,竟十分像是……调戏。

    瑞王忽略四周精彩的神情,挑眉道:“倒是没想到靖西王竟是这般性情。”

    苏御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瑞王晃着酒盏道:“本王是真心为御史大人考虑。大人政务繁忙,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看向谢倾珩,“靖西王虽言之有理,但御史大人向来克己奉公,想必不会被私情所困,您说呢?”

    谢倾珩没回话,反而看向苏御揽。而苏御揽一言不发。

    此刻苏御揽正垂眸避开视线望着杯中残酒,烛火为他侧颜镀上柔光,那截露在正装外的脖颈白得晃眼。

    他许久没有表态,底下的议论声又从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谢倾珩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所以这样做对他有益吗?

    他眼中一暗,忽然觉得可笑。他从来摸不准苏御揽的意思,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苏御揽一声不吭就将他们断开,引起外界猜忌。此刻更是在百官注视下反驳了他,之后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让众人猜。

    可是……

    这有什么好猜的,还不明显吗?

    谢倾珩,你真是世上最可笑的人了。是你自作多情,是你一厢情愿。

    从始至终,只有你自乱阵脚。

    只有你。

    那人站在那如一轮高悬的明月,可望不可及。

    只要他苏御揽想,你谢倾珩又算什么呢?

    “靖西王?”瑞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倾珩低笑一声,眼底暗潮翻涌,抬眸时眼中却已无半分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御揽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如野火般在胸腔里肆虐。

    耳边的议论声聒噪至极,苏御揽的名字从他们口中说出都是亵渎。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灼热得几乎要在苏御揽身上烙下印记。那目光如有实质,从对方紧抿的薄唇,到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定格在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上。

    又是平静!

    恨意烧红了谢倾珩的双眼,他此刻最恨的就是苏御揽这幅平静的模样。似水的平静将他滔天的妒意衬得可笑。

    暴虐感席卷而上,他突然想撕破这副从容的假面,看看内里是否也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未等他开口。苏御揽察觉不对,立马道:“靖西王深思远虑是我朝肱骨之臣,但臣深知自己并非耽于情爱之人,瑞王殿下一番好意臣心领了,但臣尚未见过何家千金,恐一时草率让其受委屈。见面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天子亲证,瑞王做媒,百官共睹,这话与答应无异。

    殿内顿时沸腾起来。喜庆的乐声将气氛推向高潮。

    一盆冷水自谢倾珩头上泼下,将他四肢百骸的欲念浇灭,只余下无穷无尽的恨。

    凭什么?

    凭什么到头来只有他狼狈不堪,心神俱乱?

    谢倾珩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令人心烦。他捏起酒杯向御座一礼:“臣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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