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
    过度的忧虑与难以承受的痛楚竟让他捂着心吐出一口红得发黑的血,身体骤然被抽干了气力,酒葫芦掉在地上滚到苏羡意脚下,双腿一软往地上摔,苏羡意急忙扶住了他。

    谢孤雪卧在床榻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几碗药灌下去却不见好,苏羡意坐在他身旁翻看着成堆的医书,许多大夫来看过却摇摇头离去。苏羡意一阵头晕脑胀,一滴滚烫的泪滴在手掌上,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牵过谢孤雪冰凉的手,想不明白为什么捂不暖,他的脉搏时而强劲,时而微弱,没有丝毫规律,诊不出是何病因缘由,晕得猝不及防。

    弦梦之中

    一片虚无之中,隐隐传出丝竹之声,却听不真切,似真似假,似梦似幻。谢孤雪手里把着戏落扇,一步一步踏在缥缈中。

    丝竹声渐大了些,他却停住不再往前走,声音虚弱地朝着缥缈问道:“仙人何故召我相见?”

    “惊鸿,你寿元将尽。”一阵女声从四面八方传入他耳中,那道倩影从光中走出。

    沈烬欢睁开透着血光的眼与她对视,不卑不亢,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弦梦仙人。他低下头,癫癫地发笑,倏尔用力朝她打去,却使不出丝毫灵力。弦梦轻轻抬眸,一阵音浪将他弹出数米远,他捂着心口呕出一摊血。

    墨发披散,遮住他如同死灰的面庞,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又痴痴地笑了起来。那仙子也不动作,只静静看着他发疯,直到他眼里的血光消散。

    “我近日常在想,镜雪宗为何一夜之间尽数覆灭,又倏尔想到,仙子或与司命有些干系。”谢孤雪坐在地上,没有力气抬头,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说话上,嘴角不时滴下几滴血,落在他手背上。

    弦梦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音浪随着她的步伐加重变轻,谢孤雪觉得自己的身躯也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去,却被什么东西压着拉着,让他不至于痴痴地跟着弦梦走。

    “感受到了吗?你的魂魄在消散。”她的声音分明轻柔,却隐约带着杀伐之意。

    谢孤雪苦涩地笑了一声:“仙子何须与我绕关子,要什么尽数拿去便是,师兄还在等着我。”

    仙子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声音空灵,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味道:“人有三魂七魄,惊鸿,你已抵了雀阴,舍了幽精,现如今,你还想再抵什么与我?”

    谢孤雪的眸光涣散了,披头散发形同痴儿,低着头不时嘿嘿嘿地笑着。弦梦轻轻摇头,缓缓上前撩起他的下颌,音浪渐大,她闭上眼抽走了谢孤雪的尸狗。

    她抽得极快,痛意在下一秒如同海啸扑灭了谢孤雪,他的眼里被恐惧侵占,瞪大了眼,泪与血争先恐后地从漆黑的眼珠子里流出,他用力张开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难听的嘶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楚几乎要将他活活逼疯,痛得他在地上打滚扑腾,好不狼狈。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好痛啊!好痛啊余安!好痛啊安庭!我好恨啊!好恨好恨好恨!

    浑身的骨骸血液皮肤被尽数抽出生生剥离打碎,再强硬地凿出缝隙嵌合在一起。

    谢孤雪沉浸在仇恨的浪潮里,不知不觉第三次抽筋拔骨般的痛意已经消散了,却痛得更厉害了,他的灵魂又缺了一块,多了几百年的寿元。他瘫在一片虚无之中,艰难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扑了个空,他无力地垂下时,却被另一只手抓住,扯出了缥缈境。

    师兄…师兄!

    “别碰我。”谢孤雪还未适应这副新躯壳,下意识被带着甩开苏羡意的手。

    苏羡意怔了一瞬,不明就里地看着谢孤雪眼里的不安和恐惧,不知道他昏睡的几天内发生了何事。谢孤雪反应过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抬头看到苏羡意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的不安压得他喘不过气,苏醒不过片刻又立即吐了一口血出来。苏羡意下意识就想上前,谢孤雪就近抄起带着热汤的药碗砸向他,语无伦次地让他滚出去。

    苏羡意呆愣地站在那里,滚烫的药洒了他一身,他只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明明已经回春了,他却突然冷得发抖,全身的体温似乎都随着这声滚离开了,留下一具空壳。

    “师弟……”他试探性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孤雪也不知怎的,竟被这一声喊得浑身都在抖,他蜷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敢面对苏羡意,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说些什么话出来。

    苏羡意站在那里,离谢孤雪有段距离,一时走也不是近也不敢,如同一具傀儡一样。

    “对不起……”谢孤雪终于寻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吐出几个字,带着甜腻的血腥味,“师兄,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苏羡意的心被刺得千疮百孔,诸多言语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也只是应了一声好,蹲下身收拾了碎裂的药碗,关上门离去。

    苏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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