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碎瓷片,鲜血从指尖滴到地面上,他却丝毫察觉不到,像旗帜一样立在门外。“倒春寒吧”,他想,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另一边的谢孤雪也没有好多少,苏羡意走后,他的胃里剧烈翻涌着,吐出一滩又一滩灌下的药,液体的末端,已经染上了红。
好恨啊…好恨啊……苏羡意,我真的好恨你啊……
明明说好的要去做江湖游侠,为什么不按着自己的命数走呢?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牵扯进这些事端呢?好恨啊……
魂魄缺失的谢孤雪,将一切情感都归咎于一个“恨”字。
“早知道就让她先拿臭肺了。”谢孤雪想,指尖抚上耳边坠着的桂花。
谢孤雪在房里待了几天,苏羡意就在门外坐了几天,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去,生怕师弟有事唤他。
“惊鸿,你悔了吗?”
弦梦的声从缥缈传入他耳朵,他下意识浑身一抖,将头埋进被子里,沉默着没有回答。后悔吗谢孤雪?事到如今,还有回头路吗?灸栎的毒素已经将魂魄浸得沉重,或许再过不久,这具躯壳里的人也该换了吧。
他爬下床,脱下被他扯得褴褛的衣服,露出一身还在滴着血的伤痕。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衣服,白袍套在过分瘦弱的身躯上,遮住后背红得发邪的桖楪印迹,将一切狼狈不堪尽数挡住。
他抬起手,却又停住了,他还是怕。怕苏羡意带着血丝的眼,怕他过度劳累的身体,怕他眼下的乌青,更怕他因自己而忧虑。
“师兄……”谢孤雪蹲在苏羡意身前,他似乎困极了,正眯着眼打盹。
苏羡意睁开眼,是谢孤雪苍白的脸,正含着笑看他。他有些难以置信,伸手抚上谢孤雪的脸,比前几日更凉了。他险些忘了呼吸,热泪在眼里打转,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心脏像被针扎似的,疼得他什么都忘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谢孤雪。他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喉咙中,最后只是抚上桂花,问他:“何时坠了个小玩意?”
“原是无聊玩玩的。”谢孤雪牵着他的手站起身拍拍尘土,扬起一丝笑意:“是不是好些天没吃东西,瘦了许多,快去吃些东西吧,我要再睡一会儿。”
谢孤雪心里的不安感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他只好寻个借口将苏羡意支走。苏羡意又怎会看不出来,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却也只能让他快些回房不要着了凉。
苏羡意走后,沈南鸠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把扣着谢孤雪的手腕将他扯回房中,他搭上谢孤雪的脉搏,又掐指算着什么,突然转头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算不出来?”沈南鸠问道。
谢孤雪淡淡抬眸,应了一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看着他还在卜卦不禁眉头一皱,“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沈南鸠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原状:“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我真知错了。”
谢孤雪没有应声,转头看见窗外的桂树,几日不见,已经长出了新的花苞,飘着淡淡的香气。
沈南鸠杵着看了他许久,他似乎变了很多,不是性格上的转变,而是更深的内在,他的身体似乎缺了点什么。
沈南鸠想问他,又想到他肯定不会说,遂也作罢,离去时又问了一声:“温云思,还要我看着吗?”
温云思自百年前离开镜雪宗,就一直有魔族弟子暗中保护他,他起初还有些警觉,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忘了这回事。
谢孤雪摆摆手:“随你。”
沈南鸠啐了一口:“那我撤人了。”他巴不得这个不知道从哪窜出的野狗离谢孤雪远点,有个苏羡意够他喝一壶了,现在又突然来了一个,一口一个“掌门掌门”地喊,听得他心烦,要不是顾虑着谢孤雪他现在就杀过去把他那双到处乱瞟的眼睛挖出来给谢孤雪当耳坠儿。
谢孤雪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抄起桌上的茶具往他身上砸去,冷冷下令:“滚出去。”
沈南鸠收回杀意,啧了一声:“想想也不行?”
谢孤雪依旧冷冷盯着他,看得他发毛,骂骂咧咧地爬上屋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