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意往台上走,一路上许多人站起身行礼,不时被人拉去交谈公务,有人则好奇地打量他身旁的人。苏羡意在台上落了坐,隔着一张桌子的是余安,余安往下是安庭,顺序倒还是那个顺序,只是多了一个苏羡意与余安平起平坐,沈烬欢拉了把椅子坐在苏羡意身旁。
“苏掌门,这位是……”余安的目光从他步入帝惘宗就没离开过,黑金面具半覆着苍白无血色的脸,露出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高挺鼻梁下的唇是覆了一层脂粉般的白,长发被一根红色发带系起,垂在白袍上,大片的白突兀地多了一点红,如同鬼魅,腰间的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一摆一摆的。不时抬起手掩在唇边,弯下腰轻咳几声,苏羡意关忧地凑过去低声问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苏羡意如此上心?思及此,余安就感觉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爬,前几日才出现风灵根杀人,今日苏羡意又带了个人来,苏羡意口口声声谢孤雪死了,但除了他没人真的见过那具尸体。
“男宠。”沈烬欢看苏羡意久久说不出口,瞪了一眼苏羡意,淡淡替他回答道。
苏羡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虽说来之前就串好了口供,但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以为沈烬欢是开玩笑的,想了别的身份,所以自顾自喝茶,没想到他真将那两个字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来。
“我不要名声的吗?”他拉着沈烬欢的手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落在外人眼里可就变了味。
“名声重要还是师弟重要?”沈烬欢笑眯眯地咬着他的耳朵反问。
“你可真是……”苏羡意无奈地对上一群人探究的目光,苦笑着点点头,想来想去倒也只有这个身份合理些。
安庭眯着眼,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鄙人姓沈,名烬欢。”沈烬欢微笑着对上安庭的目光。
“沈烬欢,好名字啊,想来沈道友定是仙姿佚貌,才需覆面掩貌。”安庭眯着眼,笑得谄谀,丝毫没有注意到余安的脸已经黑成了墨。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可然后呢?弱肉强食胜者王败者寇,如今的帝惘宗可比不上镜月宗,也就是谢孤雪死了,苏羡意不用再护着他,懒得去与余安争些什么,否则哪有让他还坐在这台上的道理。
再者,余安自从炼虚期后修为迟迟没有长进,连祈风被打成练气都重新爬回大乘境。若是再不往上爬,这辈子也就快走到头了,掌门一死,座下亲传前几日也死了,皆时哪还有他帝惘宗的容身之所,许多弟子翻出陈年旧事做投名状,有的想去镜月宗,有的则求稳来了他剜生宗,还有一部分宁愿去无名小宗也不愿留下。这对余安的打击可不小,越是急功近利,越容易乱了道心,想突破合体更是没有可能了。
思及此,安庭更是懒得去看他的脸色,转而亲切地跟苏沈二人聊起来。
余安在那里咳嗽了半天,见久久没人搭理他,反而沈烬欢一掩唇就有一堆人争先恐后上去献殷勤。他死死盯着沈烬欢那双眼,下垂眼…怎么他也是下垂眼?
“不知沈道友可否摘了面具,好让我等一睹是何等姿容能入苏掌门的眼?”余安的脸多了许多皱纹,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
“我敢摘,余掌门敢看吗?”沈烬欢语气里满是轻蔑,纤细光滑的手覆上黑金面具。余安看着他苍白的手,没有茧,不禁松了一口气,可他那个挑衅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太熟悉了…
“余掌门年岁已迈,还是多注重养生才是。”苏羡意语重心长地挖苦道。
“是呀,比不上苏掌门年轻,正是放纵的年纪。”安庭附和道。
余安几乎要将拳骨捏碎。
苏羡意闻言,耳根子染上一丝绯红,垂眸几乎不敢去看沈烬欢。
他轻咳几声,将话题岔开:“好了,安掌门还是先说正事吧。”
这次的宗门大比谁来做东,宗门大比每百年办一次,偶尔高位者兴致来了,会多举办几次。先前赶上好时候,人间的皇帝一心修仙求长生,可惜根骨平平,反倒引得许多凡人纷纷将自家孩子送去宗门,皇帝发了怒,终日杀人,民间苦不堪言,只好投靠宗门捡回一条命。而今改了朝,换了代,龙座换了一把又一把,都吸取先前经验,下令禁止百姓寻长生缥缈之物,加之江湖少年话本子盛行,许多人去闯了江湖,许多宗门收不到弟子,没有经济来源,更遑论去寻什么奇珍异宝了,连支出都是问题。
一时间面面相觑,生怕这出彩头的任务落在自己头上。安庭的眼珠滴溜滴溜转,将主意打到余安身上,他倒是想一举掰倒余安,只是他从前替余安做了不少肮脏事,生怕惹怒了他,一个狗急跳墙将他拉下水,只好作罢。
众人都在等着苏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