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意转头去看沈烬欢的反应,沈烬欢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托着腮,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一、二、三……
他缓缓抬眸望向宴席另一端。
“诸位好雅兴,这么一出大戏怎的无人邀请本尊共赏?”
少年慵懒带着几分阴郁的声伴着铃铛的音从沈烬欢望着的方向传入,打断了喧哗的争吵,黑金锦衣外罩裘毛大袖,额前碎发跟被狗啃了一样乱七八糟的,还抓出一长一短的龙须垂下,白金发冠横贯砂红狼牙簪,腰间的蹀躞坠着银白的铃铛,那双黑里夹红的眼一进来就锁在沈烬欢身上,如同饿狼看见猎物。
沈烬欢早在他进来时便移开了目光,沈南鸠自讨没趣,随意扫视几眼,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自顾自往台上走去,从善如流地坐在余安的位置上,侧头与苏羡意对视一眼,“苏掌门,好久不见。”
苏羡意轻轻点头,未有言语,只是牵着沈烬欢的手下意识用了些力。
沈南鸠突然出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可他只是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吃着瓜果,跟回了老家一样惬意。
苏羡意的态度与沈南鸠的行为令人捉摸不透,但若是抛下二人以往罅隙,再来看如今这个局面,倒也就明白了。苏羡意同意沈南鸠顶替余安与他平起平坐,倒也情有可原,谢孤雪死的那几日,苏羡意既要四处寻找谢孤雪的下落,又要应付其他宗门的明枪暗箭,本就是带病之躯终日不能合眼。
那段时日,是沈南鸠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替他解决了许多暗处的苍蝇,二人本就没有芥蒂。若说有,那也是谢孤雪曾将沈南鸠逐出师门,其中内情无人得知,谢孤雪对门下弟子向来宽厚,千年来也只有一个沈南鸠犯了他的逆鳞。
苏羡意与谢孤雪再交好,可他死了,不是吗?一个死了百年的人,谁还在乎他的想法呢?
可沈南鸠出现在这里,不是苏羡意的授意,他也很意外,尤其是他一进来就将目光锁在沈烬欢身上。他侧头去看沈烬欢的神色,沈烬欢垂着头,他看不清。
沈南鸠慢条斯理吃了一串葡萄,吃一颗就吐一口葡萄皮,转头看到一旁面色铁青的余安,随意挥挥手,“你,过来给本尊剥葡萄。”
余安梗着脖子,差点没气晕过去,他捂着心口,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沈南鸠,“你…你……”沈南鸠闻言换了个姿势坐着,眯着眼似乎在观察,随即拉长音“哦”了一声,“原来是余掌门,没认出来,呵呵,失敬失敬,那你给我剥荔枝吧,我还是挺尊重老人的。”
“噗……”沈烬欢没忍住笑出了声,底下零零碎碎溢出几声笑,传入余安的耳中。
他铁青着脸,怒道:“苏羡意,你就纵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魔族人坐在这个位置上?!”
“余掌门慎言。”苏羡意剥了一颗荔枝递给沈烬欢,沈烬欢就着他的手叼住往嘴里送。
“好…好……你们…你们……”余安阴着脸,看了看安庭,又望着台下那群受过他恩泽的白眼狼,打算豁出去了,反正他活不久了,这群人也别想好过!
“你们可不要忘了,当年的事……”他阴恻恻地,一字一句缓缓道,生怕底下人听漏了一个字。
“苏掌门,我们还是聊正事吧,余掌门你坐我这里,委屈一下。”安庭从他开口就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果不其然,狗急跳墙,他慌乱站起身扯着余安按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左脚绊了右脚险些摔倒。
“是呀是呀,这天也不早了,正事要紧。”底下有人附和道。
苏羡意循着声音找去,对方与他对视的瞬间明显心虚了。他眯着眼抬手制止了喧哗声,“不急,我倒是想听听,‘当年之事’是指哪个‘当年’,又指哪个‘事’。”
一片死寂。
他将目光投向余安,余安此刻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他后知后觉自己险些干了什么蠢事,若是他们一致咬定是他主使……苏羡意这些年的手段可狠厉了不少,保不齐连个魂魄都留不下……
“当年…当年……当年镜月宗新建不久…我们曾给…给苏…苏掌门下绊子……”余安磕磕绊绊地,绞尽脑汁才想出这句话。
“…是吗?”苏羡意将手支在腿上,托着下巴盯着余安。
“是…是……”
苏羡意还想说些什么,沈烬欢突然不轻不重地捏了他的手一下,他侧头,沈烬欢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只是垂眸避开苏羡意的时,眼里的湖掀起一片血水。
恨啊…恨啊……
他没有一天不恨仙门百家的,可独独一个恨字又能如何?
现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