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意穿过回廊,一路上弟子欢天喜地,连念尘都大着胆子找他要了压祟钱,他笑着取了红封递去,其他弟子见了状也伸着手上来要,缠了他好一阵子,到谢孤雪院前都发冠都被抓歪了。
他踏入院门,院里的桂树谢了,被白茫茫的雪压弯了枝,一片叶都没有,一眼望去尽是一片白。他轻叹了一声,镜雪宗是在新年那夜被灭的,此后师弟便再也没过过新年。
他站在房门前,轻叩了三两下,推开门便是灰暗的屋。他将桌前的蜡烛点亮,发现谢孤雪托腮看着窗外的雪发呆,雪花从窗户飘进房中,带来一阵阵寒风。
他脱下披风披在谢孤雪肩上,谢孤雪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是他,眼里不自觉盛满笑意。
谢孤雪关上窗子站起身扶正苏羡意的发冠,笑着问他:“怎么不跟着念尘他们一起热闹热闹?”语气里却难免有些落寞。
苏羡意微微低下头,笑吟吟地反问:“你呆在屋里几日了,再呆下去都快发霉了。”
谢孤雪弯唇笑问,“我发霉了你就嫌弃我,要将我扫地出门是不是?”
“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师弟?师兄好生伤心呀!”
苏羡意说罢就要做西子捧心状,谢孤雪毫不留情地给他翻了个白眼,他这才作罢,替谢孤雪系好披风的带子,“园子里的红梅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谢孤雪摇摇头,“我要待在屋子里等着发霉。”
“那你陪我去看完梅,我再陪你待着发霉好不好?”苏羡意哄孩子一样不死心地追问道。
谢孤雪被缠得没法子了,只好点点头,让他去拿件外套穿上,苏羡意拿起他随意扔在床上的毛裘披上。谢孤雪推开门,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回头看着还在他屋里找伞的苏羡意。
“师兄。”他喊了一声,“雪停了。”
苏羡意拿着伞去牵他垂在袖子里冰冷的手,“先拿着吧,下了雪也不至于淋了一身。”
镜月宗不似其他宗门多种花草,因其依山而建,树果倒是颇多,因谢孤雪甚爱梅,镜月宗重建之后便辟了快地专门培植红梅。
满院的红梅,枝干被厚重的雪压得快断了,上头的雪落在下头,折断了那支梅,掉在白雪中被淹没。苏羡意伸手去折了枝新梅,却惹得整条枝干都跟着颤,压在枝上的雪抖了二人一身。
谢孤雪平白跟着落了一身的雪,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撒去,雪粉钻进苏羡意的脖颈,冷得他不禁一抖,不甘示弱地也捏了个雪球砸过去。
谢孤雪笑着往树干后躲,又抓了一个朝他砸去,苏羡意左手捻着那支梅花,右手一甩手里的伞打开挡住接连不断的雪球。
谢孤雪不乐意了,站出来大喊着他耍赖。苏羡意笑吟吟地撑着伞,将那支梅当做发簪挽起他散落的头发。伸手戳了戳他头上的发髻,“你看,发霉了长了个蘑菇。”
“你好幼稚啊师兄。”
苏羡意没应声,垂在袖子里的手偷偷牵住谢孤雪的手,随口捏了个诀打向梅树。妖红的梅与素白的雪,交汇着如同花瓣一样落下,一盏红伞,笼住两个白影。
谢孤雪一时看入了神,苏羡意则悄悄侧头看着他,他长得漂亮,是那种极为罕见的菩萨相,眼下有一颗朱红色的痣,鼻梁挺立,嘴唇是没有血色的白,且干,起了许多的死皮。他漆黑又明亮的眸,此刻盛满了红色的梅。袖子里的一只手更紧地握着另一只手。
这副模样他看过千万遍,何时动了情他已然记不清,等他发觉过来时早就为时已晚,师弟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师弟开心、他就跟着傻笑,师弟不开心,他就想法子逗他开心。可师弟是天上遨游的鹰,他有太多抱负,有太多理想,燕雀既知鸿鹄志,安敢私心缚羽翎。
飞洒的红与白,落在谢孤雪眼里,成了年少围绕在他身旁的飘飞的蝶,带起一阵刻骨铭心的痛与无能为力的恨,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庆幸,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护住身后人。
可流年辗转,年少的无力与自卑却再一次淹没他、吞噬他,将他啃得尸骨无存。
“在想什么?”苏羡意看出他眸底的血水开始翻涌,出声打断了他。苏羡意温润的声传入他耳里,谢孤雪回过神,指着一处断壁,“在想那处种些什么好。”
镜月宗原本是在山脚下的,镜雪宗出事后才搬迁到山腰中,为了离镜雪宗近些。修葺梅园时地基没打稳,曾倒塌过一次,本想着后面再修补,琐事缠身一来二去便也忘了。
苏羡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种几株雪柳如何?”
“好。”谢孤雪懒懒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寒颤拢紧了披风,他一身修为尽失,还落了病根,身子骨比寻常人都有弱些,受不得冻。
苏羡意牵着他沿着来时路走回去,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雪地上,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