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意握着他的手,他牵了那么久,谢孤雪的手却依旧还是冰的,冰得他的手都有些麻。
他进了门便倒了壶热水要谢孤雪握着暖手,又匆匆跑出去寻了个手炉给他,谢孤雪不禁失笑,但也照做了。时近年关,又恰逢宗门大比也要开始了,苏羡意陪着谢孤雪才聊了没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处理公务。
一晃眼又过了几日,外头鞭炮锣鼓喧天,谢孤雪缩在被窝里,被吵醒了几次,翻了个身又半梦半醒地睡了,再睁眼时,苏羡意正坐在他床边看书。
他半撑起床,揉揉睡太久有些发昏的头,苏羡意合上书,端了盘剥好的桂圆递给他。他吃了两三颗,见他缓解了些,苏羡意才撤下隔音阵。
烟花声声,谢孤雪起身打开窗子,夜已深了,大部分弟子都睡下了,璀璨不息的烟花反而是山脚下的寻常百姓放的。
“想去看看吗?”
苏羡意走到他身旁,为他披上狐裘,谢孤雪没作答,反而问了一声“你忙吗?”
想来是很忙的,宗门大比也要开始了,苏羡意一天到晚都没有歇息过,这般晚了还在看书。
“总归是抽得出时间陪你的。”苏羡意得了答案,伸手去关了窗,又将谢孤雪放在枕边的手炉给他抱着,与他一同下了山。
山脚下热闹非凡,小小一条街上挤了许多的人,一眼过去望不到头,各种吆喝嬉笑烟花声不绝于耳。苏羡意戳了戳谢孤雪,手指着天上示意他抬头看,顶上一个少年轻功从一个屋檐跃上另一个屋檐,另一位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烟花在她们身后绽放,留下两个剪影,倏尔便消失在人群中。片刻后前方传来辱骂争吵声,被她们撞到翻摊位的主人哎呦哎呦地捂着头叫着,其中一位还不忘回头连连喊了几声抱歉,一路接连撞翻了好几个。乡里乡亲的上去帮忙扶起人来,又立好摊位,嘴里还不忘念叨几句江湖人总是这般肆意妄为。
谢孤雪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禁艳羡少年人这般无拘,他转头看着苏羡意眼底的乌青,他原本也该如此肆意江湖,如果不是为了自己…
往事总是带了几分遗憾,遗憾深了些,便成了悲戚,又成了执念,可苏羡意却没有这般执念,反而成了谢孤雪的心患。
“我瞧两位少侠风度翩翩,赏个脸买两盏花灯,我这花灯可是求佛祖开过光的,可保少侠心想事成!”
有个小摊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提了几盏花灯,谢孤雪买了两盏,从苏羡意的袖子里掏出碎银递过去。那妇女接了钱,眼角的褶子更深了几分,一脸殷勤地递了两盏过去。
“少侠去南边那条河里放,那水可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跟山上的那些个仙人同一个源头呢!许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灵验地嘞!”
苏羡意听了这话,被头发盖着的耳廓染上一丝绯红,偷偷去瞟谢孤雪的反应。谢孤雪接过灯的手一顿,险些没拿稳,他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发愣。
那大娘却没看出什么,她吆喝了一晚上,碰上的全是这些好说话的江湖人,心里头高兴啊!都说这些年话本子多写江湖人,惹得那些少年人都去闯了江湖。她却觉得江湖人好啊,出手阔绰还讲义气,尤其是那些个少年人,初出茅庐拉不下脸讲价,她只恨她是个妇道人家不能读书,不然她也去写那些个话本子大赚一笔。
“俺妹子七夕也拿了一盏我的灯去那里放,据说就是说的这句话,隔日那官家公子就来提亲了!”
那大娘说得一时兴起了,见二人久久没有反应,以为他们是不识路,便也想做一回那话本子里助人为乐的江湖人,领着二人找到那条河,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家小妹当初是站在哪个位置,做的什么动作,那灯又是怎么放的,连那灯的走势都比划了一遍。
她说着说着就要上手指导,谢孤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悄悄从身后推了一下苏羡意。苏羡意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一下,大娘扯着他站在她刚才指的地方,苏羡意求助地看向谢孤雪,后者却一脸坏笑地给他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站这里…不对不对还要往左一点…唉对了对了就是这里,准灵验的,然后放花灯…不对不对要先许愿…双手合十……然后念那个啥来着…什么有情人……终成……”
苏羡意从没这么窘迫过,他看着谢孤雪又看了看大娘,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偏偏那大娘还一直催着他快些放。
“有情人终成…终成…眷属……”他磕磕绊绊地念出这句话,又将那花灯放入潺潺的河水里,耳朵已经烫得要掉了。
“对嘞就是这样!”大娘高兴地看着花灯远去,飘飘荡荡地往下走了,却突兀地停住了,没有石子,也没有风,河水也仍在流着,那盏灯却停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一阵轻风吹起谢孤雪的发丝与衣袍,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灯,大娘还在研究灯怎么不走了,碎发戳着他的脸,有点痒。苏羡意则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