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观灯
    苏羡意苦笑一声,他何尝不想尽快将这个小辈摘出去,温云思到访的第二天他便去了帝惘宗,星夜兼路,可下了马,安插的探子却来报近日帝惘宗有关于镜雪宗遗孤的流言传出。这群人的消息太快,眼线也插得深,像苍蝇一样恶心又烦人。

    苏羡意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沈烬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叩着,这是他自幼的习惯。

    “交给我吧。”沈烬欢对苏羡意说道,脑中大致有了计划。

    苏羡意点点头,没有过问他的打算。

    夜更露重,沈烬欢轻咳两声,倦意已如藤蔓般悄然爬上他的眼底,他脱了外袍使坏地丢在苏羡意头上,重新瘫倒在床上睡去。

    苏羡意这几日忙着赶路,收到念尘的消息更是不敢合眼,方才小憩片刻,这会儿困意也上来了。他替沈烬欢盖好被子,剪灭摇曳的蜡烛挨着他也沉沉睡下。

    沈烬欢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他睁眼时,阳光透过微敞的窗隙落在苏羡意的脸上,他带着淡淡的倦意,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长发落在沈烬欢的手边。沈烬欢出神地看了他许久,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他有多久未曾体会过了?

    苏羡意不喜欢将自己拘泥于一方天地的,他更想做个浪迹天涯的散修,无门无派,不卷入任何纷争。一壶好酒,一柄长剑,好不自在。

    可他如今却被公务缠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定,门派之间的明枪暗箭打出一个八面玲珑的苏羡意,一个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门人。

    沈烬欢伸出手指绕着他的发丝把玩,察觉到动静的苏羡意合上书卷,唇角扬起,连眼里也带上笑意。

    “何时醒的?”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湖面飞过点一下水的蜻蜓。

    沈烬欢躲开开他带着情意的眼,他从来不敢去看,他垂下眼专注着手里的头发。

    “刚醒不久,饿了。”他的声音没像之前那般气若游丝,听起来好了许多。

    听到他有胃口吃饭,苏羡意自是高兴,端了碗小米粥喂着他吃下。沈烬欢手指握成拳,又张开,又握成拳,感受着握拳时的力量大小。然后跳下床套上衣服就跑了,苏羡意在他身后大喊着“不许喝酒”。沈烬欢背对着他摆摆手,“我去看看祈风。”

    祈风在沈烬欢昏迷不久后就醒了,此刻正在院中练剑,一道凌冽剑气擦着沈烬欢的耳劈向远处的枝叶,祈风挽了个剑花收剑回鞘,院里狂响的风声戛然而止。

    沈烬欢在她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祈风抱着剑在他对面也落了座,翘起二郎腿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沈烬欢没作声,指尖抚过手背上的疤痕。当日他一时不察,没想到那弟子还剩着一口气,提剑就朝他斩来,危急关头一柄长剑刺穿那弟子的心脏,红色剑穗打在沈烬欢脸上,弟子手里的剑掉落下去时划伤了他的手背。

    正因此,这次的尸体才能探出灵力的残留。

    沈烬欢看着祈风手里的剑,那日她走得极快,沈烬欢连她的身影都没捕捉到,只能匆匆拍了张传送符回到山脚下,顺便在市井玩了几日才回了镜月宗。

    前几日他看见祈风的剑穗,便起了疑心,听见苏羡意说是风灵根,便知道是谁了。

    “多谢。”沈烬欢收回目光开口道谢。

    闻言,祈风有一瞬惊诧,而后淡漠应道,“扯平了。”

    祈风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起身将煮好的热茶端来,为他倒了一杯。

    “你有话要说?”

    沈烬欢垂下眼睑,看着清茶里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道:“那日我进你神识,你…执念很深。”

    祈风轻笑了一声,也不作答,而是反问道:“没有执念,用什么在世上活着?”

    人活着总归是有执念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总归有东西撑着祂们在这世间流连的,哪怕剃度出家,了却红尘,却也要靠对佛的信仰与世间建构连接的。

    沈烬欢如何不懂?

    “可执念太深,是会失去自我的。”沈烬欢答道,说给祈风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执念太深,便忘却了来时路,看不见别的路了。

    祈风沉默了半晌,“自我。没有眼前的利益重要。”她的声音极低极低,低到仿佛不是她发出来的,而是另一个人在替她作声。

    这次换沈烬欢默不作声了。二人对坐半日,心事重重,直到月儿悄然越过山丘,沈烬欢才将面前那杯早已凉了的茶饮下,告了辞离去。

    祈风仍坐在那儿,垂眸拢起剑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烬欢回到院中时,苏羡意仍在处理公务,听见推门声,他眼都没抬一下,淡淡吩咐道:“放在一旁的桌上就行。”

    沈烬欢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声音都哑了,喝点水。”

    苏羡意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接过杯子喝下,润了润嗓,“舍得回来了?”

    沈烬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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