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宠
    除了昨夜在镜雪宗下,温云思太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抱着残剑哭累了就那么靠着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揉揉酸痛的肩,站起身将怀里的包袱放在床头位置。

    室内有为他准备好的新衣,他换下那件被剑刺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理了理发冠,推开门笑着向几个正在为他打扫的弟子打了个招呼,而后径直往掌门内院去。

    他踏入院门,正看到念尘抱着一堆文书往外走,念尘看见他,将东西递给另一个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才转头对温云思行礼。

    念尘:“温道友来得实在不巧,掌门今早接了帝惘宗的消息已经下山了,临走时让在下务必照顾好道友。”

    温云思笑着作揖,“多谢掌门挂念,不知掌门何时才能归来?”

    念尘轻轻摇头,“独独是来回路程,马不停蹄也要三两天,更遑论那帮子人也不知要缠他多久。”

    温云思闻言略有些失望,正道了别垂头往回走时,余光瞥见一抹白影,还没等他上去搭话,有人更快地从他身旁窜过去。

    念尘朝着他大吼:“沈烬欢!你又偷酒!”

    沈烬欢闻声拔腿就跑,“什么叫偷?你们掌门放那么多酒在酒窖里不就是给人喝的吗?”

    念尘追了两步见追不上,便也由着他去了。温云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回了客房,坐在桌前细细琢磨这两天的际遇。

    沈烬欢…此人长得像极了掌门,又出现在镜月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谢孤雪。可昨日瞧他与苏掌门,似乎关系不大好,言语之中隐隐有被禁锢之意。

    温云思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水的涟漪荡漾着他的眸,那日山下相见,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但他的确察觉不出沈烬欢身上的灵力。

    他将自己伪成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可他瞧得极清,他手上有许多的茧子,与掌门一模一样。

    温云思修为太低,但好在他看得细,否则又怎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沈烬欢…掌门…苏羡意…谢孤雪……

    谁人不知苏羡意与谢孤雪的关系是一等一的好,二人自幼相识,又都是年少成名,连两个宗门都只相差一字,离得又极近,宗门内更是单独为对方留了个院子,如此情谊,又怎会如此恶语伤人?

    昨日瞧他二人恶言相向,实与传言相悖。温云思饮尽杯中茶,苏谢二人千年间就能将宗门做到天下闻名,两只老狐狸自然是可以区区两句话就能令他衍生许多想法来。

    只是不知如此大费周章在他一个小弟子面前演戏,二人的目的是什么。

    夏日的风从微敞的窗中吹进,带来一阵酒气与桂香。他鲜少饮酒,一杯就倒,此刻被酒气熏得带了几分醉意。

    他恍惚想起那日山下相逢,又想起初见时惊鸿一面,他突然很想见一见掌门,哪怕他不认自己也好,他想问他,当年为何不辞而别?让他在这偌大的天地之下苦苦寻了他百年。

    他仰头长叹一声,却无法将胸中郁结的那口气吐出去,他打算出去散散心。

    却在凉亭看到了沈烬欢,一袭白衣随风飘动,三千青丝就那么自然散落着,凑近看隐隐夹着几根白发。

    隔壁音修弟子呜呜咽咽地奏着各种曲子,徒生悲凉萧瑟之意,桌上倒了几个被喝完的酒壶。

    沈烬欢似乎在和谁说话,桌边还有传音符的灰烬,正笑得开朗,猛地被酒呛了一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苏羡意听着他咕噜咕噜地喝酒,气得牙痒痒的,偏偏沈烬欢还在故意挑衅他,那头的笑声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断,他正想出言嘲笑几句,指尖却被火撩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他无奈地给念尘传音,让他管着点沈烬欢喝酒,念尘打着哈欠回了他三个字:“管不了。”

    然后他的指尖又被火烫了一下。苏羡意郁闷地翻身上马,继续往帝惘宗去。

    马儿脖子上挂着谢孤雪系上去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半抹残红的天,苏羡意驾着马往夕阳跑去,不时仰头灌下一口不算烈的酒,渐渐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沈烬欢察觉到有人靠近,打了个响指中断了传音。

    “借酒消愁愁更愁”,温云思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酒瓶子,走上前轻声出言宽慰,沈烬欢闻言,似乎有些惊诧,瞥了他一眼,“哟,还活着啊?来一杯不?”

    温云思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他递来的酒。沈烬欢自讨没趣,自顾自开封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片刻功夫便见了底。

    “掌……苏掌门可是去处理宗门弟子离奇死亡的事了?”温云思酝酿许久,张嘴却说不出话,万千言语被堵在咽喉处,如鲠在喉,最终还是随意挑了个问题问他。

    沈烬欢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用手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温云思点点头,沈烬欢跟着笑了一声,“小兄弟,我呢,只是个被你们掌门虏来做男宠的普通人,你问我还不如去问个扫地的杂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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