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温云思抬手擦擦额头的汗,背着包袱向一个小摊贩询问上山路线,小贩只是摇摇头,他低声道谢后抬头望向山腰处被云遮蔽的半隐半现的建筑物。
收敛思绪匆忙跑向一旁的客栈蔽日,猝不及防撞上正从客栈出来的沈烬欢,对方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斗笠磕上墙壁在地上滚落几圈停在几米外。
温云思连忙起身去扶他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倏地愣住了。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温云思望着他,久久移不开眼。
那人像是喝醉了,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被扶着站起来,望向四周找了一圈,捡起自己的斗笠戴上就走了,等温云思回过神时他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温云思捡起自己的包袱,带起一阵金属相撞的声。
夜晚,冷月透过窗隙落在熄灭的白烛上,旁边破洞的包袱里折射出月光落在床头上。温云思翻来覆去,直至深夜才浅浅入眠,梦中翻飞的血蝶、与谢孤雪猩红的眸不出所料又一次缠上他。
他从噩梦中清醒,推开窗时天才微亮,夏日清晨的冷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在桌前坐下,解开包袱,里面赫然装着一柄断剑,他双手捧起剑柄,点起烛火细细查看,捏着帕子细细擦去花纹间隙中的灰尘与锈迹。
一滴清泪落在嵌在剑柄正中的红玉上。掌门,饶是曾响彻天下的落仰剑,竟也会长出锈迹吗?掌门,你定有办法让落仰如初的吧…
温云思擦完整把剑,太阳已经露了头,窗下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剪下衣角几块碎步,取出针线在包袱的补丁上又贴了几个补丁。
将落仰剑重新装好,背在背上往门外走,旧剑很快又将布扎破,剑尖深深浅浅戳着他的脊背,粘腻的汗稀释了血珠。
温云思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掐指起卦,指尖溢出几丝灵气注入其中,指南针转了几圈后停在一个方向。
他往那个方向没走两步指南针又开始转,他疑惑地停下脚步看着罗盘,又注入几缕灵气,像是两方力量在互相抗衡,他额头渗出细碎的汗,加重了力道,针尖又转了几圈,最终停留在最开始的方向。
不远处的方向,沈烬欢靠在墙边看着他离去,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清,唇角还挂着几丝血迹,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抬起手仰头喝了一口酒,擦去唇角的血迹,转身戴上斗笠离开客栈。
温云思傍晚时分就到镜月宗了,可他此番前来,还有另一件要紧事。
他抬头望着镜月宗的牌匾,收起罗盘绕开镜月宗,往前继续走去。接下来的路,他早已熟记于心,他曾在梦中将这段路踏过万万遍。
温云思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百年间他已将这个场景设想过千万遍,可当他重新踏上这片被血水浸泡着的土地,他仍然感觉踏入了一片沼泽地。
脚步愈发沉重,有无数双手将他拖着往下拉,他不堪地跪倒在镜雪宗的废墟前。
再度回想起那番场景,滚动的头颅、横飞的躯干、死不瞑目的眼……这些部位的主人上午还在说笑打闹,顷刻间遍死无全尸……眼泪伴着胃酸一同滴落在地,他不断干呕,直到吐出一滩鲜红的血。
镜雪宗…镜雪宗……他这一生的梦魇…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地方……
如果不是镜雪宗,他本该死在那个大雪天、如果不是镜雪宗,他又怎会百年来从未有过一夜好梦?
明明他并没有享受多久的欢欣时光,明明他连掌门都没见过几面,明明他连自己的那把武器都没领到,凭什么让他带着这个执念孤身一人在世间漂泊?
明月高悬,离家的鱼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之中。
温云思收拾好情绪,眼角还挂着泪迹,他解下腰间的水壶,以水代酒洒在带血的土地上。再往前走几步,一阵夏夜的风带着灰烬的味道从他身旁吹过,像师兄姐们嬉笑着从他身旁跑过。
他慢慢走到石碑前,那是掌门失了灵骨后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没有任何灵力相助,只有血和泪不断滴在石碑上。
温云思望着那块石碑,抬起手慢慢摩挲过“镜血宗之墓”几个字,就像谢孤雪千万次用指尖书写过那般。
温云思将那个包袱放在石碑前,扬起褴褛的衣衫跪在石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而后抱着旧剑靠着石碑沉沉地睡去。
在他睡下之后,有个身影站在石碑前,用指尖书写着那几个字,解下腰间的酒壶倾倒在石碑前,又悄悄在温云思身上放了张护身符后才悄然离去。
温云思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睡了许久,醒来时已接近傍晚,他背着包袱找了个小水塘,俯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又理了一下发冠,按着来时路走回去。
他站在镜月宗门前抬起手又理了理发冠,深吸一口气才敢上去让把守的弟子通传,守门弟子回来得极快,将他领到掌门内院里去。
温云思迈起脚往里走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