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叙轻拍蒋方羽的后背,两个人跌坐在乱石混着湿沙的地上,心贴着心,手贴着背。
蒋方羽抱得很紧,他把自己嵌进王叙的身体里,颤抖渐止,气息却仍然紊乱。
“为什么…”
蒋方羽声音哽咽,“为什么要来海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的手机是摆设吗?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还以为!”
他的手脱力,从脊背上滑了下来,怀里抱着的变小了,才颤抖地缩紧拥抱。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电话?信息?
王叙连忙掏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黑屏关机了。
“抱歉,手机没电了我没看到…”
“那你就没想过要来找我?”
蒋方羽抖着唇,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尖又白上几分,“不舒服不告诉我,难过也不告诉我,跟你有关的事情为什么我要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王叙终于发现蒋方羽状态不对劲了,“冷静点,你怎么了?”
可蒋方羽压根听不进去,他现在的状态接近于某种空白的混乱,大脑线路和接口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牛头不对马嘴。
如果他没有发现不对劲,跑去公司问人,如果他没有凭着手机定位找到这儿,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王叙了?
一想到这蒋方羽就全身发凉,根本冷静不下来,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江水那么冷,夜又那么黑,他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想出这种折磨人的办法要走?他怎么舍得?怎么…
“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对自己…?”
蒋方羽近乎绝望,他还是太自大,以为只要给出去足够的爱,就能消灭死志。可他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死或许并不是一种意志。
世界美好的话,没人想死,但是现在没办法了,不这样做还能怎么活呢?
所以王叙难道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
“你说什么呢,我没想着要跳江。”王叙终于反应过来了。
蒋方羽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王叙指着又重新被浪卷上岸的贝壳,“那个,看到了吗?”
“我觉得很漂亮,所以想送给你。”
蒋方羽:“......”
王叙怕蒋方羽不信,探身过去把那块贝壳扒拉过来,放在手心里给蒋方羽看。
贝壳很小,只有一个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灯光扫过,泛起一圈奇异的光彩。
蒋方羽说不出话了,他大脑卡壳,半天才吐出一句:“真的?”
王叙:“真的。”
蒋方羽:“真的真的?”
王叙:“真的真的。”
蒋方羽:“不是在骗我?”
王叙:“没骗你。你说过晚上的江景很美,所以我才想到要来这里散心,虽然没预料到,但能在这里看到你,我还挺开心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蒋方羽眨眨眼,出窍的灵魂钻回来,还有点不适应。他小声说道:“…直觉吧。”
王叙:“那你直觉还挺准。”
蒋方羽蹙着眉,“不对,这不是重点,你不要转移话题。”
他目光炯炯,亮如白剑,似要把王叙钉在他眼前,再也不要消失。
雪白的剑光闪现的刹那,王叙突然很感慨,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真的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消失在世界上。
可现在他舍不得了。
王叙搜过,人死在水里的样子实在是不体面,尸体像胖大海一样泡发,肿胀得不成人形。死的人痛苦,爱的人也痛苦,他舍不得蒋方羽难过,也怕他会自责没有让一个本来就不打算活了的人好好活着。
事到如今,想到爱,想到他,想到死,也想到他。他也许,不,是已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依赖他了。
从决定接受他的那一刻起,魂归故里,他的灵魂就已经属于蒋方羽。
没有什么比爱上他还要更能令人安心。
他舍不得死了。
王叙想明白后本来不想成为一个累赘,让蒋方羽被自己的坏情绪影响的,可看样子他还是失败了。
他很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
蒋方羽心里一口气上来又下去,像坐跳楼机,他现在有点头晕,被气的。
“抱歉对不起这种话你拿着对外人说去,我不听这个。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情绪憋在心里。你心情不好想来江边,可以,我们一起来。你想一个人静静,也可以,我走我不出现,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接你回家。”
王叙怔然张着嘴,话到嘴边却如同即将用尽的牙膏,挤出的尽是沉默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