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说下去。”
蒋方羽势必要让他吐出来最后一截真心。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静默。
王叙感觉手下的似乎不是人的脊背,而是一阵海浪,起起又伏伏。
忽然,海浪猛然起身,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几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王叙看着蒋方羽在不远处踱步,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
蒋方羽横眉倒竖,蹬蹬又跑回来,瞪着王叙,左看右看,找不到地方泄愤,只能把他的头发揉成鸟窝。然后放狠话。
语气却像一块泡软了的硬纸板,“对,我生气了。笨蛋吗你是?”
鸡窝头王叙:“……”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麻烦,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现在也好,以后也罢,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了,爱上你了。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不理我,可以对我大吐苦水,也可以和我生气,这是你的权利,可我唯独不想听到你对我说没事。”
蒋方羽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喉咙吃了一把沙子那样干涩,每次吞咽,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酸痛。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压制住失控的情绪。
“来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问我生气吗?生气,可更多的是郁闷,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还要自己忍受。”
蒋方羽道:“可是再仔细想想,我又发现我能理解你了。”
“比起把辛酸苦辣诉诸于人,还是自己消化更容易,比起把这些事情告诉给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小孩,还是独自一人承受来得更轻松吧。”
“所以你无所谓和谁约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否健康,宁愿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也不愿意告诉别人你有多痛苦。”
蒋方羽扯出一个苦笑,“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会很讨厌这种糟蹋自己的行为,可那个人换成是你,似乎一切又都情有可原,我只能庆幸。”
庆幸你很勇敢,庆幸你没有放弃地撑过来了。可是也怕,怕你沦陷其中不自知,最后反被泥潭吞噬。
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
“要是再认识早一点就好了。”
“那些我没有参与的过往也填满我的名字就好了,那些让你伤心难过,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和事都不存在就好了。想要你对我笑,想要你流泪也不要避开我,想要知道你的一切,想要拥有你的喜怒哀乐,想要你的每个最都属于我,最亲的,最爱的,最讨厌的...不想你把感情分给别人,想你只看我一人。”
蒋方羽的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江水荡荡,江面浪涌如繁星闪烁,波光涟漪,让人一时间忘记了江之深,不见底。
“我这个人很自私吧。”
蒋方羽哼笑一声,可嘴角却是下撇的,眼角控制不住地哗哗淌出泪。
王叙说不出话来。
他的嗓子被水汪汪地堵住了。他曾发誓再也不要在蒋方羽面前哭,因为很丢脸,可这一刻却是情不自禁地流泪。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热烈而霸道的感情,没有一个字说爱,可每个字都在说爱,比剥开皮的洋葱还要让人想要流泪。
他们就是两个洋葱,在江边哭成两个白痴,蒋方羽会做饭,他不怕洋葱的辣,就算泣不成声也无所谓,他只怕剥不开洋葱层层包裹的心。
两个人的眼泪滴在贝壳表面,像是长出的珍珠。蒋方羽握住王叙的手,那珍珠便顺势滚落在王叙的中指指节,奇迹般没破。一枚珍珠戒指。
滴——
远处的汽笛宛如教堂的钟声。
“试着对我坦率一点,哪怕只是抱怨,哪怕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这样也不行吗?”
那一瞬间,仿佛有子弹正中红心。
它打碎了王叙身上穿着的旧壳子,王叙站在原地,仿佛赤身。空气接触到皮肤是刺痒的,他的身体很轻,但却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当。
然后他抬起双臂。
蒋方羽抱了上去。
他听到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我努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