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无悔
    观景台下是一片嶙峋的险坡乱石,程雅音凭栏远眺,任由山风吹乱她的发丝。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她才慢慢回过头。被困在别苑半个多月,终于见到了裴颂声。

    他瘦了很多,面容憔悴,脚步拖萎,俨然一副罪人情态,面容黯淡,惟有在看见她时,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亮,但很快就被浓重的痛苦与愧疚淹没。

    程雅音看见他,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孟瑜就在不远处悠然坐着,以一种全然欣赏的姿态,观赏着这场只为他一人上演的一幕戏。

    有两个人把裴颂声押送过来,跪在程雅音面前。程雅音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上回她与裴颂声去西陵山遇险时,追杀他们的山匪贼首。那人注意到程雅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挑衅地对她笑了一下,随后退去。

    程雅音默默捏拳,长出一口浊气。

    裴颂声毫无尊严地跪在她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程雅音冷漠地看着他,咬紧牙关,不泄露一丝异样。裴颂声说道:“我真的不知父亲会勾结外敌,我若知道,一定全力阻止。”

    “我知道。”程雅音平淡地说。

    裴颂声深深看着她,眼里痛意弥漫:“我父亲犯下滔天大罪,我愿与其同罪,以死相赎。但我只有一个愿求。要死,我也只想死在你手里,请你成全我。”

    程雅音拔出匕首,雪亮寒芒一霎晃眼,她冷冷地说:“我正是为此而来。”

    裴颂声望着那把利刃缓缓朝着自己脖颈而来,反而露出安心的神色,闭上眼睛,坦然赴死。

    程雅音握着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只消稍稍用力,便能划破体肤,血溅三尺。她忽然低声唤了一声:“裴颂声。”

    裴颂声眉心一动,睁开眼睛,眼神困惑,刚要开口,程雅音便迅疾往他口中塞了一物,原本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顺势下滑,转瞬间便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裴颂声背后便是观景台的栏杆。程雅音大力扑向他,抱着他一起纵下栏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孟瑜面色剧变,冲上前来朝栏杆下看去,只看见嶙峋的乱石和仍簌簌颤动的壁上草叶。他沉着脸,对身边吼道:“快去追!”

    底下人立刻领命而去。约莫过了一炷香时辰,府中的近卫长,也就是当初扮作山匪劫道的头目崔寿前来回报,说底下没有找到人,只找到一些血迹和衣服的碎片,应是他们滚落下来的时候被划伤所致。另外还发现了马蹄印,他们定是骑马逃走了。

    程雅音一直被软禁在此,怎会提前安排好马匹?孟瑜转瞬便想到了夏常欢。难怪见过她以后,程雅音就改变了主意。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的,都惯会在他面前演戏。孟瑜指骨捏得嘎吱作响,声音压得像风雨欲来的黑沉天幕:“他们要回盛京,立刻沿途追赶,把人带回来,死生不论!”

    *

    程雅音能逃出生天,实是夏常欢居功。

    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时候,看似用力,然而等程雅音去掰她的手时,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她趁着更衣时无人在侧,悄悄打开,上面写着“观景台下深谷有良驹,速驰之归京”。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误会了夏常欢。来不及再做周密的安排,她只有尽快回到盛京,才能带着人来营救夏常欢。

    夏常欢带来的的确是一匹良驹,跑起来四蹄如风,只是她不懂控马,情急之下跑得乱七八糟。孟瑜一定已经派出人来追赶他们,程雅音唯恐做了无用功,惶急之时,身后一双手接过了缰绳,熟练地策马狂奔。

    那双手臂上血迹斑斑,是刚刚滚落山崖时,紧紧护着她所致。程雅音哭腔浓重地说:“你回来了,是不是?”

    “嗯。”裴颂声从背后拥着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明明只是半个多月未见,这声音却恍如隔世。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程雅音真想能抱着他大哭一场,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刚刚喂他吃下解药,如今他身上的离魂散之毒已解,但性命却被架在烈火之上,只剩十二个时辰便会被焚为灰烬。

    从乾川赶回盛京,一路快马加鞭,大约需要三个时辰。但身后有追兵,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间。

    程雅音刚刚想到这里,耳边就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裴颂声一边策马一边压着她脊背伏身躲避,马蹄声也乱了起来。

    程雅音在裴颂声怀里艰难地回头张望,见那日的山匪头目领了大批人马,一群人手举长弓,对着这边弓箭连发。她心里又恨又怕,孟瑜定是气急败坏,连他们的死活都不在乎了。今日若是不能逃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裴颂声抽手将她的头按回怀里,这样的生死关头,他在她耳边的声音却依旧镇定:“别怕。”

    裴颂声控马在箭雨中闪避前行,某一个瞬间,程雅音听到了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感觉到紧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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