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王世子压平嘴角,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日在此不为争口舌,快些作诗吧。这次的诗眼是‘风月’。还是老规矩,拔得头筹者,我有厚礼相赠。”
有一个人立即说道:“以风月为诗眼,那咱们还用比吗?魁首肯定是裴大人,毕竟他家里有一位最会吟风弄月的妻子,他耳濡目染,自然也不遑多让。”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出言附和,讥讽之语层出不穷地往外冒。刘昌不如那些人舌灿莲花,但自觉自己扳回一城,得意洋洋地看着裴颂声。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挖苦,裴颂声却只是微微牵唇,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人等,“诸位在嫉妒。”
一句话让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裴颂声,目露疑惑。
裴颂声接着说:“诸位自诩饱学之士,但既无才名也无傲视文坛的佳作,只能抱团在这里自娱自乐,自然会嫉妒裴某之妻惊才绝艳。”
这句话可戳到了所有人的痛楚,有人当场怒到拍了桌子,平阳王又端着一副老好人的调子打圆场,“默行,大家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你何苦如此嘲讽。”
话音未落,裴颂声立即反唇相讥:“世子殿下,上月太子生辰,你献了一本自己的诗作给他,被太子当众批驳满纸谄媚,无一丝才情风骨,命你闭关反思。你反思的结果,就是又办这些不知所云的诗会,听一群臭味相投之人对你阿谀追捧吗?”
平阳王世子没想到裴颂声会忽然针对他,愣在座上,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座下诸人也没想到裴颂声竟会公然与世子叫板,也都怔愣住了。
裴颂声调转枪头,看向头一个起哄的人:“王公子,你今年倒是频有佳作问世,后来不是被揭露乃是经人代笔吗。怎么,风头过了,又敢招摇过市了?”
“李公子,你今年是第五次考明经科了吧?不好好在家看书备考,总惦记着外面的热闹,难怪屡试不第。”
“张公子,你……”
风荷诗会的所有与会者,一一被裴颂声点名攻讦,无不面红耳赤,羞恼难当。
最后一个是刘昌,裴颂声冷冷看着他,语带讥诮:“至于刘三公子,你字都没识全,来诗会凑什么热闹。趁早回家让令尊多打你几顿,你还能多有点人样。”
他扫视众人,朗声道:“在座诸位倘若能有吾妻万分之一的才华,也不至于只能在这里写些不痛不痒的酸诗,以取笑人为乐。”
裴颂声平素看着端方清正的模样,没人想得到他挖苦祁人来如此不留情面,都被震慑住了。有人恼羞成怒道:“凭你怎么巧舌如簧,一个妇道人家写这些风月之事就是不知廉耻!”
裴颂声冷笑一声,道:“在座各位哪一个没有盛赞过松翎君的才华,说她笔力如刀,砭世事如剖骨?《红缨记》上演之时,哪一个不是繁乐楼的座下宾?怎么一得知她是女人,就翻脸批她不知廉耻。只凭身份歪曲事实,诸位枉称读书人。”
有人气得口不择言:“你妻子让你受辱,你心里不痛快,便来找我们发泄,你也枉称读书人!”
裴颂声:“我视她为荣耀,怎会不痛快?倒是各位若真那么后悔看过她的书,我也有法可解。”
众人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拍在了桌案上:“后悔的,把眼睛剜了就是。诗作不能流传千古,这份刚直的气节倒能名留青史。”
一见他拿出利器,众人俱大惊失色,何曾见过这场面,只觉得裴颂声怕是疯了,有几个人都一骨碌起来,吓得白了脸色。
裴颂声冷眼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嗤笑一声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以后就不要再吠叫不休。今日之事还请广而告之——有什么只管冲着我来,再有私下编排议论吾妻者,休怪裴某不留情面。”
说罢,拂袖而去。
留下满堂的人,个个张口结舌,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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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烛一把将汤匙拍在桌上,激昂说道:“若有后悔看过的,把眼睛剜了便是!”
揽月和移星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
简烛很满意二人的反应,又声情并茂地讲起裴颂声临走前放的那些话,绘声绘色地说他舌战群儒时是如何气宇轩昂,那些人被一个个点名时是如何面红耳赤羞不敢言,最后裴颂声拂袖离去时,他们又是如何面如菜色云云。直把两个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舌头都如同打了结,半天不知如何言语。
好半晌移星才道:“原来我误会了大人,他去诗会是为了给小姐撑腰的。”
今日下午趁着小姐午歇,揽月将她拉到僻静处,和她仔细分解了诗会一事。她这才知道自己无心之语给小姐带来多大的介怀。后来听说姑爷接了帖子去赴诗会,她更是不忿。她不过提了两句,都引小姐暗自伤神,姑爷却亲赴诗会,此举更是将小姐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