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烛忐忑地站在门前,见二人回来了,瞅着他们的脸色,踌躇道:“老大人在府里等候多时了,说是等夫人回来,立刻前去见他。”
程雅音一阵眩晕,总觉得今天无比漫长,她就像一个重刑犯一样轮番受审。
再畏惧也得硬着头皮面对。她叹了一口气,进屋后正打算往中堂走,裴颂声却拉住了她,把她往内院处转了个方向。“你今日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公公他……”
“我去见就是,你不必烦心。”
“不行,祸是我惹的,不能把你一个人推出去面对。”
“怎么又这样说,你何时惹祸了?”裴颂声摸摸她的头,从容道,“快回去歇一歇吧,一切都交给我。”
他态度温和却坚定,程雅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目送程雅音的背影消失后,裴颂声整整衣袍,提步去了中堂。
行至中堂时,裴太傅正坐在上首,手中的茶盏刚刚放下。见儿子来了,扫了一眼他身后,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跪了三天也要求娶的妻子,做了丑事,连亲自来面对我都不敢。”
裴颂声平声道:“文章乃心迹,写心之所感,何丑之有?”
裴太傅的手掌重重一拍桌案,茶水瞬间溢出杯盏,在他的怒声中回颤,“本以为她虽然门第差些,好歹是大儒的女儿,定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等丑事,将我裴家的颜面置于何地?我裴家断然容不得这样的媳妇,你即刻休妻,我再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往后与程家再无往来!”
裴颂声直视着父亲,眼里隐现锋芒:“绝不。”
裴太傅气得拿起桌上的茶盏,一把掷向裴颂声,“你若不休妻,我便当没你这个儿子!”
茶水在裴颂声的衣裳上泼溅出大片褐色污渍,他不躲不拭,任由茶水从他的衣襟滴滴滚落,凛然地直视裴太傅,“父亲自便。我在官场打拼多年,早已不必靠着父亲荫蔽才能站稳脚跟。我要做何事,要与何人共度一生,早就不是父亲能独断的了。”
此言在一向专断的裴太傅听来无异于悖逆,他气得浑身发颤,中堂外侍候的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程雅音在房中也同样忐忑。
她实在放心不下,一回来就让两个丫鬟去探听消息。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就站在廊外听了一会,都脸色发白地跑回来了,说里面吵得好大声,太傅大人气得仿佛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程雅音一听更是焦灼,又不敢贸然前去,只能在房中焦急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揽月回来说裴太傅回去了,裴颂声倒是还不见人影。
程雅音担心他与父亲不欢而散,心情定是不好,此事也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管。正要出门寻他,他却先进了内院,正要往她的房间而来。
程雅音眼尖地注意到,他是换了一身衣服来的。
方才的情形她多少能猜个大概,心里顿时内疚得无以复加。等裴颂声走到眼前,她红着眼睛说:“对不起,让你被父亲责难。”
裴颂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笑道:“再哭,眼睛的肿真要好不了了。”
程雅音揉揉眼睛,把那一阵酸胀压下去,“为了我一个行径荒唐的女子,和自己的父亲闹成这样,值得吗?”
“哪里荒唐。”裴颂声说,“我倒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大家都知道我的妻子是个才惊文坛的话本大家了,多少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程雅音被逗笑了:“什么羡慕你,取笑你还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神情又重回落寞,“我说真的,要不我们还是和离吧。”她抬起眼,酸楚地看向他,“你们裴家百年望族,名声不能毁在我手里。即便你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外面的人还是会因为我做的事连你一并羞辱,我承你太多恩惠,不能再连累你了。”
裴颂声心里猛地一痛:“说什么傻话呢。”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盟友吗,既是盟友就没有背弃对方的道理。”他坚定地说,“你没有因为我身边的危险而离开我,这次我也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
“况且这次的事情你本就是受我连累。这是凶手的计策,正如你所说,倘若我们这么轻易就彼此离弃,不正中他下怀?”
这番话程雅音不久之前曾用来劝解想要将她推开的裴颂声,短短几天人事易转,她终于明白当时他抱着怎样的心情,也与当时的他同样不忍连累对方。
而裴颂声也如同当时的她一样,认真地看着她,说道:“阿筝,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能抛下谁。”
程雅音当时说这话,本意是指盟友之间要共患难,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什么山盟海誓一样,程雅音心跳都快了几分,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平复心绪的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