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对峙
    程其顾脸色一变,想要出言劝阻,被程父一眼瞪回去,悻悻闭嘴。

    父亲管教子女虽一向严厉,却甚少动真怒,若动起真格来,旁人的劝阻便是火上浇油。程其顾不好贸然开口,知晓此次事态严重,不禁为妹妹捏一把汗。

    程雅音一言不发地走到祠堂正中,提起裙摆跪下。

    程宏祎沉着面问:“你可知错?”

    “我知道父亲想说什么。”程雅音淡淡开口,“父亲要罚我,我认。但错,我不认。”

    程宏祎顿时大怒:“你不认错?你写的那些东西让程裴两家都蒙羞,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你竟丝毫不知悔改?”

    “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不管。”程雅音看着父亲,眼圈发红,“我只想问父亲,你看过我写的东西吗?怎么只凭外面的风言风语,就认定我写的东西不堪入目呢?父亲治学一向严谨,怎么对女儿就能未审先定罪。”

    “你、你……”程宏祎指着程雅音,气得手指发颤,“我自小教你读圣贤之书,是为了让你知书达理,不是为了让你写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丢尽程氏的脸面!”

    “圣贤所书的是道理,我以笔入世,借书言志,所写的难道就不是道理了吗?”程雅音梗着脖子,丝毫不让,“父亲教我读书识字,却不许我畅所欲言,是把我当成个花瓶,多读些书便是插些漂亮的花,待到芬芳满瓶,好待价而沽吗?”

    “你!”程宏祎气得抚胸猛喘,程其顾急忙上前扶住父亲身子,焦急地对程雅音劝道:“小妹你怎能如此曲解父亲的一片苦心。快向父亲道歉认个错,以后不要再写了,这事就算了了。”

    程雅音本意也不想让父亲气成这样,心中歉疚,忍着鼻酸说道:“女儿失言,有负于父亲的教养栽培,父亲尽可责罚。”她抬起头,目光倔强,“但我做我想做的事,写我想写的东西,我不觉得这是错的。即便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也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所思所写,皆不辜负自幼所学,每一字每一句,我都引以为豪。”

    “好,你好的很。”程宏祎怒极反笑,指着程雅音不住点头,冷冷地说,“看来今日不让你受点教训,你是不会明白自己的错处了。”

    他说完,便去拿起供案上的竹鞭。这正是程家家法,连程家二郎都没有领受过,至多在大郎年幼难以管教时动过几回,筋骨硬朗如程其望,见了这根竹鞭也要抖三抖。

    程其顾霎时白了脸色,拦在程雅音面前道:“父亲不可啊!”

    揽月和移星也齐齐扑跪在程宏祎脚边,仰头哭求道:“老爷手下留情,小姐身子骨弱,打不得的!"

    程宏祎:“就是自小对她太过娇惯,才纵得她无法无天。你们都让开,今日不叫她吃一顿打,她是不会认错的。”

    “父亲打吧。”程雅音决绝道,“就是打断我的骨头,我也不认为我有错。”

    程宏祎一听更是怒火中烧,竹鞭在朝着她挥舞,身边人又是求又是拦,场面混乱不堪。

    “岳父大人手下留情!”

    忽而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几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程雅音回过头,看见裴颂声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的官服都未换,目光落在她身上,闪动着不加掩饰的关切和焦灼。

    程雅音的胸中酸意蔓延,眼眶霎时涌满了泪水。不知为什么,明明方才与父亲那么激动地对峙,她都能忍住,可是一看到他,她忽然就感觉到一阵无以复加的委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滚落。

    一见她哭,裴颂声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大步走进祠堂将她扶起来,伸手抹去她的泪珠,柔声道:“不怕,我来了。”

    他一早就和薛郅去了京兆府牢狱提审夏周氏,依照她的供述将几个散播谣言的人都画了画像,去街市打听。但街上每日人来人往,没有人会留意身边说过几句话的人是何模样,所以他们一无所获。

    这时简烛急匆匆赶来了,说夫人被程家老爷叫回了府,他觉得这个时候让她回家,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来禀报一声。

    他一听便急忙赶了过来,幸好来的不算太晚,没让她受更多伤害。

    安抚完程雅音,裴颂声转身面对程宏祎,颔首道:“岳父体谅,阿筝昨日受了不小的惊吓,身上还有些伤,实在经不起折腾了,我来接她回家。”

    昨日织金书坊门口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程宏祎也有所耳闻,他自然不忿女儿受此屈辱,一听她身上还有伤更是心疼,但在女婿面前难免觉得是自己管教不当,连累他也名声有损。

    当即板着脸说:“默行,我知道你一向护着她,但这回的事情非同小可。她虽已嫁与你裴氏,但到底是我的女儿,我有管教之责。她让程裴两家的颜面扫地,实在容不得情,理当重罚。”

    颂声拧起眉:“岳父大人,我曾受教于您,视您为毕生的恩师,但此刻想大逆不道地问您一句——阿筝不过是写她想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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