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种种,她郑重地一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以后就不要说什么你连累我我连累你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合该同舟共济才对。”
还有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她尚且捉摸不住,也就没有说出口——前有险流才需同舟,若有一日风平浪静,他与她,不知还会留在船上多久。
裴颂声说要与她一起面对,不如说是挡在她面前,在暗流汹涌中极力为她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
程雅音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府里的下人一个个耳朵都灵光着,乍闻此事惊诧不已,没想到平日看着娴雅文静的夫人竟背地里写风月话本。他们没看过那些书,却在外头越传越离奇的流言误导下,将她写的东西越说越不堪入目,府里的花园角落、墙根下,常有暗自嚼舌的下人。
裴颂声御下一向宽和,却在此事上一展雷霆手段。
府里下了严令,禁止下人背议此事。一旦有人议论,轻则丈责,重则逐出府去。有了几个前车之鉴后,果然无人再敢背地里嚼舌。
府里听不到风言风语,程雅音也整日闭门不出谢绝外客,关起门来假装一切如常,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虽然一想到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她,想到曾经对松翎君百般追捧的人如今却用尽刻薄之词贬损她,连带自己曾经在盛京引起风潮的书都被批驳得一无是处,连那些未曾看过她一字半句的人也纷纷凑热闹踩上一脚,她心里难免还是会发堵。
有时也会怀疑,这三年间她笔耕不辍,那些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究竟算什么,只能是扎向自己的箭矢吗?
这些心事虽从不显于面色,但揽月和移星自小伴她长大,岂能无所察觉。两个人怕她在府里憋坏了,整日挖空心思逗她开心,和她说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把她的心思从那些沉重的事情上引开。
这一日,移星说起盛京各处酒楼茶馆都大肆兴办诗会,许多文人才子争相赴会,很是热闹。
话没说完,却被揽月厉声打断,遣她去别处忙。
移星不明所以,但见揽月和程雅音神色都不大对,便知肯定是自己说错了话。本就是多事之秋,她还胡乱说话惹得小姐不高兴,心理愧疚至极,红着眼圈走了。
移星走后,揽月给程雅音续上一杯茶,道:“移星是好意,小姐别怪她。”
程雅音叹了一口气:“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不晓得她是什么性子吗。我知道她是为了哄我开心,怎会怪她。”
移星不知内情,程雅音和揽月却是知道。盛京向来有兴办诗会之风,赴会者借诗文吟风诵物或针砭时弊,总之盛京最广为流传什么,他们便以何作为题眼。
而时下盛京最大的风闻,非程雅音化名写话本一事莫属,必定要在各个诗会上被大作文章。
那些喜欢出没于各个诗会吟诗作对的人程雅音也有所了解,不是自诩才子的望族之后就是屡试不第的酸腐文人,这些人作诗未必一流,但讽刺挖苦绝对都是各中好手。
程雅音都能想象到他们会如何用尽刻薄之词编排她、挖苦她,这段时间以她为靶子作出的诗文若编撰起来,怕是都能赶上她过去三年所写的话本了。
罢了,多想无益。左右那些诗传不到她眼前来,就当是些犬吠,捂住耳朵不听便罢。
揽月看着程雅音脸色,踌躇地说道:“其实我本不打算跟小姐说的,但既然移星提到了这茬,我想还是不瞒着小姐了吧。小姐也知道姑爷他素有才名,盛京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办的诗会总会邀请他,不过姑爷不大去。但是今天我却看见简烛给姑爷递了张帖子,上面写着‘风荷诗会’,姑爷他……接了,还让简烛备车,准备赴约。”
风荷诗会?程雅音诧异地一扬眉。
这个诗会在盛京很有名。倒不是因为出了什么流传甚广的佳作,而是因为这个诗会的成员身份都不一般。牵头主办的乃是平阳王世子,其余的也都是家世不凡的簪缨子弟。
这些名门望族的后代自负才学,觉得举世皆愚人,无人能欣赏他们的才华,便弄了个诗会自娱自乐,在外人看来还真有几分名堂。
不过据她所知,裴颂声一向务实,不大爱去这种场合,又在这个当口,诗会给他递上帖子显然意在挖苦,他去做什么呢?
*
风荷诗会的举办地在盛京最大的酒楼——陶然居。酒楼临湖而建,湖岸边有一处水榭,被平阳王世子包下,用作每月一次的集会之地。
水榭四面通透,景物开阔,正逢荷花盛放的季节,一湖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风送荷香,正合了“风荷”二字的意象,在场的氏族公子们无不雅兴大盛。
除了诗会一贯的成员,今日还来了两位非同一般的人。
一位是忠义伯的幼子刘昌。
此人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半点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