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爆竹放起来声势浩大,腾起的浓烟也几乎遮天蔽月。硝烟逐渐在树林里弥漫开,整个林子好似笼罩着一层薄雾,而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大半月光,更加不能视物。
程雅音与裴颂声虽离开了暗市,却在密林里迷失了方向,好在身后迫近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知是那几个杀手放弃了追击,还是被他们成功甩掉了。
程雅音松了口气,转而开始担心他们是不是全部都去追击薛郅了,虽然替他争取了不少时间,不知他能不能来得及逃出去。
就在这一分神间,程雅音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捆住了她的双脚,她立即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地,险些把裴颂声也带倒。
那股缠着她双脚的力道越发收紧,甚至将她往后拖拽,裴颂声紧紧拉着她的手与那股力道角力,猛然间往后拖的力量消失了,程雅音仓促转头,却见一个黑衣杀手一手执着锁链,一手举着刀朝她劈过来。
寒亮的刀光近在眼前,程雅音脑袋一瞬间空白。
裴颂声冲过来用身体撞开杀手,自己也被对冲的力道甩到身后一棵树干上,后脑重重磕上突出的树瘤,不由自主闷哼了一声,似乎极吃痛。
黑衣杀手一击不成,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中锁链的一头绕着身旁树干捆了一圈,接着双手举刀又要再劈,这次的目标却是裴颂声。
裴颂声捂着后脑从地上站起来,面对逼近的刀刃却不闪不避,一双眼睛紧盯着杀手越来越近的脸,看得程雅音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裴颂声,快跑啊——”
裴颂声恍若未闻,程雅音双脚被缚动作不便,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锋利的长刀即将劈开他的身体,在绝望闭眼前却见他右手迅疾如电地将一样物什拍在了杀手脸上。
刀刃在裴颂声额头的咫尺之距停住,裴颂声的手隔着一层黑布按在杀手脸上,那名杀手却像被点了穴般,浑身诡异的僵立不动。
不过几息之间,杀手被按着的脸上冒出了黑眼,接着他像被烫到一样痛呼着后退,裴颂声手中的东西也随之掉在了地上,程雅音这才看清是断肠草。
杀手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至可见白骨,腐肉一块一块往下掉,他张着空洞的嘴嘶声痛呼,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程雅音和裴颂声看着这可怖的一幕,都惊诧不已。知道断肠草是剧毒之物,没想到毒性竟如此猛烈,顷刻间就能让人肉腐骨蚀。
两人怔愣地看着杀手死前惨烈的情状,那杀手倒地之前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抛向了空中。那东西拖着光焰飞向上方,在空中炸响——
是信烟!
杀手倒在地上再无生机,但信烟一放,不消多时便会有大批他的同伴赶来。
程雅音惊惧难当,立刻去拽缠住双脚的锁链,裴颂声也去另一头树干上想办法解开缠在那里的锁链。
但这锁链两头都缠得极紧,一点可钻研的空隙也没有,且上头的锁扣构造精巧,一旦合上便咬得死紧,任凭扣、撬还是砸都解不开。
两头的锁都解不开,裴颂声当机立断拿起杀手掉落在地的长刀去劈砍锁链。
刀刃锋利无比,他又蓄足了力道,每一次落下的刀光都精准的劈在同一处地方。但这锁链虽不过指头粗细,却是精铁所炼,即便被裴颂声一连砍了十几道,上头也只不过落下浅浅的刻痕,想在大批杀手赶来之前将其砍断绝无可能。
锁链砍不断,裴颂声又去劈树。
那树身足有两人合抱之粗,裴颂声虽利刃在手,绝境之下又迸发奇力,但一柄锋薄的刀刃在巨树面前显得何其渺小,无异于蚍蜉撼树。
程雅音坐在地上,看着裴颂声挥刀的背影。
抖落的树叶落了他满身,他只顾闷头劈树,动作坚定毫不犹豫,但程雅音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焦灼。杀机近在眼前,她的心里也同样惶然无措。
树身上的刀痕越来越深,但这点缺口远不足以撼动整棵树。裴颂声迎着微弱的月光举刀时,程雅音清楚地看见那把刀已卷了刃,而他握刀的虎口处磨出了血痕。
来不及了。
程雅音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深,她想起没能见面的母亲,想起没写完的话本,她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她不想死,但是……
程雅音抹掉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压下哭腔,冷静地对裴颂声说:“你走吧,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裴颂声充耳未闻,只是劈树的动作无章法地急乱起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恐惧和焦急沉甸甸地压在程雅音心上,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喘出一口气才故作镇定地说,“你忘了吗,我也是隐门的杀手,他们抓到我也不会杀我的,顶多只是把我带回去关起来。
“所以你走吧,把断肠草带回去给简烛,那不是害你的,是用来救你的。如果简烛拿来什么药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