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穿过马鬃的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品,连带着周遭扬起的干草屑都慢了半拍。
“顾教练!救命啊!”沈彻把文件夹往旁边的围栏上一摔,冲过去就扒住栏杆,“我那组芯片能耗测试又崩了,第三十七次了!再搞不定,Anderson教授要把我发配去西伯利亚挖冻土了!”
顾淮序没回头,梳子顺着马脖颈滑下去,声音淡得像训练场边的风:“西伯利亚零下五十度,你那身板去了,三天就得冻成冰雕。”
“所以才来找你啊!”沈彻垮着肩膀蹭到他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马毛,“你看你跟马说话都比跟我温柔,墨影刚才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
那匹纯血黑马果然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顾淮序拍了拍马脖子,终于抬眼看他:“芯片的事,我帮不上忙。”
“我知道你帮不上!”沈彻突然提高音量,又赶紧压低,“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你听着就行,不用给建议。”
他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栏木板,“你说奇不奇怪,我在实验室跟那帮大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都不怵,一到你这儿,就想蹲地上画圈圈。”
顾淮序把梳子放进工具箱,转身坐在围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画完了?”
“没……”沈彻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顾淮序今天穿了件深棕马甲,领口别着枚银质马标,夕阳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看得沈彻心跳漏了半拍,“那个……你今天收工早吗?我请你吃晚饭,就上次你说的那家炖牛肉馆。”
“不了,晚上要给墨影做蹄铁护理。”顾淮序说得干脆,视线却落在沈彻被文件夹边缘硌红的指关节上,“你实验数据放哪儿了?”
“围栏上呢。”
顾淮序起身走过去,随手翻了两页。沈彻赶紧跟过去:“别看了,全是乱码,我自己都看不懂。”
“第三页,能耗计算公式里的温度系数错了。”顾淮序指着其中一行,“你把零下二十度的参数代入了常温模型。”
沈彻愣住了,凑过去一看,脸“唰”地红了:“我……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你满脑子都在想怎么骗我去吃晚饭。”顾淮序合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炖牛肉馆七点开门,我六点结束工作。”
沈彻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假的。”顾淮序转身去解马缰,“但可以让你请我吃宵夜。”
那天晚上,沈彻捧着修改好的数据冲进实验室时,被同事拦住:“沈彻,你今天怎么回事?跟顾教练待了半小时,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Anderson教授骂你,你居然没顶嘴?”
沈彻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沈彻卡了壳,突然发现自己说不清。
顾淮序会在他摔下马背时,先检查马有没有受惊再拉他起来;会记得他不吃香菜,每次点沙拉都特意叮嘱;会在他熬夜做实验时,默默往他实验室塞一份热乎的土豆泥。
这些碎得像星子的事,凑在一起,就成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两周后的跨年夜,沈彻借着酒劲,把顾淮序堵在了训练场的草料间。干草的香气混着酒气,把空气烘得发烫。
“顾淮序,”沈彻拽着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有话跟你说。”
“嗯。”顾淮序低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
“我喜欢你。”沈彻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下去,“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是想每天早上给你煮咖啡,看你给马梳毛,晚上跟你挤在沙发上看比赛的那种喜欢。”
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烦,我在外面是挺跳脱的,跟个没长熟的毛头小子似的,但在你这儿,我能老实待着,真的!”
顾淮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彻以为自己要被这沉默淹死时,才听见他说:“沈彻,你知道马术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啊?”沈彻懵了,“是……平衡?”
“是信任。”顾淮序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马要信任骑手,骑手也要信马。感情也一样。”
沈彻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那……那你信我吗?”
“信。”顾淮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信你说的喜欢,也信你能说到做到。”
沈彻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冰冷的疏离,只有一片温热的湖,把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那……那你呢?”他结结巴巴地问,“你对我……”
“你觉得呢?”顾淮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