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灵在裴雪重腹内轻轻撞动,直到裴雪重面色沉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吐出指甲盖一团,秽气被揉捏成了小兔子形状,耳朵残缺不全,看起来可怜及了。
裴雪重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残忍了,这团生命在腹中几逾三十载,却半口食物都未曾给过。
但仅是一瞬,便冷下心来,将那团秽气纳入瓷瓶,绑上传送符,送至灵明手中,望其探查根源。
这秽气阴邪诡谲,恐难对付。
他心中泛起一股戾气,连带着面容也冷了下来。魔族子嗣艰难,遑论让魔族助他流产,而这胎灵生父定与这秽气同源,倘若这秽气敢动鸣景宗,他便以这胎灵做人质。
裴雪重此去经年里,从未涉猎过孕育之事,但不乏听过修仙者独自堕胎的耳食之言,心念急转间,脑海中想起一味药材。
裴雪重整理好衣衫,踏出寝门,燕无归蹭地迎了上来,裴雪重并未理会,只留给他一个如绸墨发披肩盈背的身影。
此时夜色已深,青莹莹的风灯如鬼魅般映出幽幽光泽,裴雪重一路未停,就连池水边洒扫弟子的异样也未察觉。
洒扫弟子疾电般扭头看向裴雪重,黑瞳如炭,眼白全无,如饿狼般紧盯着那抹雪白的影子。
很快,他来到藏书阁,翻开药草集细细阅读。
幼茱草,叶片形似弯月,细长如针,色泽猩红如血,魔族长老催择专门培育而成,孕者食之腹痛如绞,复食七日方可独自堕下胎儿。
裴雪重:“……”
倒不如把那魔族之人抓来强行控制,再将其杀了。
正这时,阁楼大门砰得一声撞开了,数十盏烛灯齐齐覆灭,漆黑的天幕骤然惊雷阵阵,裴雪重拔出青溟剑直指虚空,呵斥道:“什么人,滚出来!”
可虚空中寂静如死,什么人也没有。
裴雪重凝眸细听,悉悉簌簌的声音在案桌间震颤不休,他谨慎走去,却见原本空荡荡的桌面放着一简婚宴请帖,以及一叠血红色锦服。
拿起请帖瞬间,飓风停歇,烛灯颠扑一瞬,又亮了起来。
裴雪重冷淡的身影在幽幽烛火下更显单薄,请帖漆红封,血腥气扑鼻,他喉结滚动,捂着胸口干呕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却额中晕眩感更甚。
他的目光复又落在请柬上,上书:“谨詹四月四日于纺楼举行婚礼,拒来者,死。”
纺楼位于延绥地界的阒无城中,此地魔族众多,鲜有他族入境。而今秽气横行,裴雪重所在的鸣景宗皆被侵蚀,他若不去,恐怕只会宗门覆灭。
正好去探寻探寻幼茱草的踪迹。
藏书阁大门被风刮的半敞,外间阴沉一片,烛火再次被扑灭,裴雪重欲关上门,廊庑后倏地斜蹿出一双疾影。
二人身穿洒扫弟子服,本是宗门内灵力最为低微者,此时却旋着利剑快而狠地袭来。裴雪重不欲伤人,以青溟剑身相抵,很快将人压制在地。
细看发现他们的眼睛竟如燕无归被秽气魇住时别无二致,只是他们灵力地位,被魇地更深,眼白早已全无,已是魂灵破碎之兆。
弟子在青溟剑下癫狂嘶吼,须臾之间,便被斩于青溟剑下。裴雪重将二人翻过身,指尖擦去滑腻作呕的鲜血,深深记下冷铭牌上的姓名。
他神情寡淡,平淡地像一泓清水,但握剑的五指却泛起狠厉的青白之色。
下一瞬,裴雪重猛地起身,三五个低阶弟子同时刺来,瞳孔污浊漆黑,正逐渐向眼白扩散。眼神如鹰隼,如恶狼,口中嘶吼呢喃着:“好香……好香……”
打斗间,裴雪重暗忖,他究竟忽略了什么,婚宴尚未开始,魔族断不会就此赶尽杀绝——请柬!他尚未在请柬上滴血为誓!
裴雪重动作极稳极狠,用剑柄将人尽数敲晕,而后旋入藏书阁滴血入柬,赴约誓言完成之际,被敲晕的数人幽幽转醒,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又无事离开。
而被斩杀的洒扫弟子却如尘埃般弥散。
东方昏暗的天幕中,不知什么时候翻涌起一线辉煌的晓光,映出藏书阁廊前惨然的血迹。
裴雪重将请柬与锦服纳入锦囊中,那双淡薄清浅的虹膜里,再次浮现出一抹痛色。他滑坐在矮椅上,掌心捂着腹部细细颤着,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哼,裴雪重脊背处已是薄汗涔涔。
自孕后,动作稍微快些,腹中不适便卷了上来。
是一种又涨又酸的绞痛,不剧烈,却细密绵长,难捱极了。
腹部泛冷,如坠冰窖,裴雪重掌心灵力流淌一瞬便歇力消失了,他只能毫无章法地轻轻揉摸着小腹,将雪缎衣衫拢地更紧些,试图能寻来一丝暖意。
他疲极累极,倦意如黑潮般向他涌去。
待裴雪重睡去,缠绕在他腰腹的那缕黑气这才敢倏倏颤动,似是觉察裴雪重腹部冰冷,竟不惜燃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