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园新声
    正厅内,檀香袅袅。裴砚清与兄长裴晋、嫂嫂裴夫人分主次落座,闲话家常。窗外秋光正好,透过雕花槅扇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

    裴晋看着弟弟,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语气却带着几分家常的感慨:“你不在的这两年多,照临那孩子,嘴里总念叨着小叔。前几日得知你要回来,更是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到城门去接。这会儿怕是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那孩子性子虽跳脱,如今也知轻重了,功课上是半点不肯马虎的,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并不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眉眼间既有裴家人的书卷清雅,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正是裴晋的独子,裴照临。

    两年多不见,当初那个还需要仰头看他的半大孩子,已然抽条长开,身姿如挺拔的白杨,行动间带着少年人的利落与朝气。面容褪去了稚嫩,显露出清俊的轮廓,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边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只是那看向裴砚清时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还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亲近。

    他先是对着上首的裴砚清、裴晋和裴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清朗:“父亲,母亲,小叔。”礼仪周到,无可挑剔,俨然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裴砚清时,那份刻意维持的稳重便瞬间被眼底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亲昵所取代。他几步走到裴砚清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小叔,你可算回来了!侄儿的《春秋》注疏有几处总觉晦涩,骑射也仿佛遇到了瓶颈,正愁无人指点……。”

    裴砚清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只是眼前的少年更多了几分被娇宠出的明朗阳光。他唇角不由漾开真切的笑意,温声道:“不急,既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学问骑射,都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我记得离京前,你连拉满一石弓都还吃力。”

    裴照临闻言,眼睛霎时亮如星辰,用力点头:“是!二叔当年教我的步射诀窍,我一直勤练不辍!虽不及小叔当年十之一二,但也能开得硬弓,驭得烈马了。他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小叔如何耐心地手把手改正他握笔习字,讲解经义中深奥的道理;又如何在校场上,亲自为他调整骑射姿势,那时小叔的手臂坚实而温暖,话语总是那般令人信服。

    “好。”裴砚清含笑点头,心中不禁感慨时光荏苒。昔日需要他手把手教握笔、在马场边紧张地扶着的小侄儿,转眼已长成这般出色的少年郎了。那些在北地虽清苦却相对自由的岁月,与回京后潜心苦读、偶尔教导侄儿的温馨时光,恍如昨日,却又遥远得隔了一层宫墙的重幔。

    正当他神思微恍之际,一道清冷柔润的声音自厅门处响起,如冷泉击石,瞬间打破了这份略带感伤的氛围:

    “老爷,夫人,晚膳已备妥,可否此刻传膳?”

    这声音极其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却又冰澈剔透,不带丝毫谄媚与温度,一下子便攫住了裴砚清的注意力。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青衣婢女垂首恭立在那里,身姿窈窕,脖颈低垂时弧度优美。她并未抬头,但仅凭那清越独特的嗓音,便已让人无法忽视。

    裴晋应了声:“嗯,传吧,砚清一路辛苦,早些用饭。”

    “是。”那婢女这才微微抬首,侧身向外间略一示意。动作间,裴砚清看清了她的容貌。

    纵然是见惯了宫中美貌宫娥、此刻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张脸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毫无瑕疵。然而,最令人心惊的不是那过人的美貌,而是她那双眼睛。极漂亮的眼眸,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妩媚的形状,眸色却清冷如寒潭深水,不见丝毫波澜。那眼中没有任何寻常婢女见到贵人时的惊慌、羞涩或讨好,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冰冷,且深不见底。仿佛看透了世间悲欢离合,蕴着一种与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淡漠,甚至……一种近乎漠视生死的沉寂。

    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流,裴砚清心中微微一动。

    众人移步饭厅。席面早已设好,杯盘罗列,虽说是家宴,却也极尽精致。

    她办事极为妥帖,指挥着身后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布置碗箸、摆放杯碟,动作轻盈敏捷,悄无声息,一切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席间气氛融洽。裴照临显然心情极好,胃口大开,吃到一道清蒸鲥鱼时,忍不住笑着对那正在一旁安静侍立的青衣婢女道:“绯寒,今日的菜式安排得真好,都是合口味的。尤其这道鲥鱼,我记得是小叔最爱吃的,宫里怕是难得这般鲜活的江鲜。”

    绯寒闻言,并未抬头,只微微屈膝,声音依旧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少爷谬赞了。是夫人早几日便吩咐下的,说皇夫殿下……说二爷口味清淡,喜食淮扬风味,奴婢只是按吩咐行事。”她话语间及时改了口,显得谨慎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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