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裴府上下已是张灯结彩,仆从穿梭不息,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与忙碌。朱漆大门重新刷过,光可鉴人;廊下的灯笼换上了崭新的明纱;连庭院中每一片青石板都被反复擦洗,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节庆的隆重与期盼。
原因无他——宫里传来旨意,三皇夫裴砚清,即裴家的二公子,获陛下恩准,不日将归府省亲。
离家两年多的二公子,要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飞遍了裴府的每一个角落,更迅速传遍了整条朱雀大街,乃至整个京城。从裴府到皇城的御道上,早有百姓聚拢,翘首以盼,议论声纷纷扬扬,如同煮沸的水。
“……要说咱们这位三皇夫,那可真是文曲星下凡!裴家百年世家,祖上出过多少状元、宰辅?可惜啊,当年……唉,遭了难,全家流放北地那苦寒之处。谁能想到,还有沉冤得雪的一天?”
“可不是嘛!但你看人家裴二公子,真真是人中龙凤!北地的风沙苦寒非但没磨灭他的志气,反而锤炼出一身风骨。一回京,两榜进士!陛下钦点探花郎,琼林宴上,那是何等风姿!连当时还是长公主的陛下都……”
议论声嘈杂,顺着微凉的秋风,一丝不漏地钻入一辆缓缓驶向裴府的青呢银顶、装饰着皇家徽记的马车里。
车帘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些或好奇、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车内,裴砚清,如今的皇室三皇夫,正闭目养神。他指尖轻轻搭在一卷半开的《水经注》上,指节匀称,肤色透着几分久居深宫的皙白,却依旧难掩其下的清韧力道。窗外那些关于他半生的“传奇”与揣测,仿佛只是过耳清风,未能在他沉静如玉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两年多的宫廷生活,似乎并未完全磨去他骨子里那份由北地风沙淬炼过的痕迹,只是将这痕迹沉淀得更深,化作了眉宇间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与疏离。
车外,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透过车壁传来,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与直接,一字不落地钻进裴砚清的耳中。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
“公子,快到府门了。”车外,贴身侍卫低声道。
裴砚清缓缓睁开眼,将那卷《水经注》仔细收好。眸中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只余下一片符合他“备受恩宠皇夫”身份的温润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即将见到亲人的期待与欣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上面用银线暗绣着云纹,低调而精致。
马车缓缓停下。
几乎是在同时,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欢快的鼓乐声、以及鼎沸的人声轰然涌入,瞬间将马车包裹。
裴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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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正门大开,朱漆焕然一新,门前石狮也系上了红绸。从大门一直到街口,红毡铺地,府中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仆役,皆穿着崭新的衣裳,垂手肃立,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笑容。
裴家大老爷裴晋,携夫人立于最前方,翘首以盼。尽管努力维持着家主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难以抑制的激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年多了!他那自幼聪慧、历经磨难、终获殊荣的二弟,终于回来了!
虽然是以“皇夫”的身份,但这依旧是裴家沉冤得雪、重获荣光后最大的喜事!陛下恩准省亲,这是何等的体面!必须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裴家依旧是那个屹立不倒的百年簪缨世家!
“来了!来了!二公子的车驾到了!”小厮飞跑来报,声音都变了调。
顿时,鼓乐更加卖力地吹打起来,鞭炮炸响一片,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
马车停稳,侍卫掀开车帘。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辕上,随即,一个身着月白常服,外罩淡青色纱袍的身影,弯身走了下来。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了一瞬。
那人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唇角含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两年宫廷生活的蕴养,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锐气,更添了几分清贵雍容,风华内敛,却愈发夺目。
正是裴砚清。
他目光扫过门前盛大的场面,最终落在兄长裴晋身上,快走几步,上前深深一揖:“兄长,嫂嫂,砚清回来了。”
裴晋急忙上前扶住,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怀书,一路辛苦了!”裴夫人也是眼圈泛红,连连称是。
“劳兄嫂如此隆重相迎,砚清心中不安。”裴砚清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
“这是什么话!你如今身份不同,又是奉旨省亲,自然该如此!”裴晋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欣慰,“快,快进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