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捂着嘴笑。她穿着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
“今天晚上吃什么?”安安问,眼里藏着些小小的期待。
“好问题,当然是迪士尼的炸鸡腿。”Yelena一脸认真,“以及爆米花、棉花糖、还有香肠芝士卷。”
安安打开微信,点进余额界面,沉默一秒后抬头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她们穿过小小的童话街,在奇妙旋转木马上拍照、坐了小飞象、玩了“巴斯光年”,最后在“太空飞船”出口买了两只米奇头形状的气球。
风吹得气球飘飘悠悠。Yelena坐在长椅上啃鸡腿,一边盯着对面几个日本游客的穿搭点评——“你看她那条裙子,是2023年Cecilie Bahnsen的限定版。”
“你好厉害。”安安抱着冰汽水贴脸感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乱讲的。来这儿我要无拘无束地乱讲话。”Yelena耸耸肩。
安安静了一下,望向暮色中渐亮的城堡。
二十一点整,烟花腾空。
夜空被金银炸亮,像是有人在天穹撕开一层华丽的薄纱,火光在眼底开出灿烂的莲花。
Yelena仰头看着,眼睛被反光照得发亮。她没说话,安安也没说话。
她们只是并肩站在童话世界的边界线上——没有恋人,没有身份,没有战役,只有风,和从远方传来的童年回响。
“我有点舍不得长大了。”安安拿着圣代轻声说。
Yelena咬着第二只鸡腿的鸡腿骨,轻轻答:“那就晚一点吧。”
21:45,迪士尼门口的计程车站。
“我还没疯够。”Yelena咬着最后一口爆米花球,嘶地一声拉开计程车车门,“走!去喝一杯。”
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去哪?”
“Zinc,尖沙咀那边的俄罗斯酒吧。”她已经打开了手机App发信息,指尖飞快。发给Kevin的消息只有五个字母——“爱来不来。”
她把手机啪地扣上,仿佛那五个字已完成了某种隐秘的宣战。
安安下意识瞄了她一眼,喉咙微动。那句“你和Kevin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她舌尖打转,却终究没有问出口。Yelena今天太快乐了,像一匹跑脱了缰的马,在无人的旷野里直奔尽头。
“快点啦,我已经上车了。”Yelena拍了拍副驾座椅,又朝司机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Zinc Bar,TsiSha Tsui。(地址乱写了哈这会儿)”
安安在被拉进车里的瞬间,脑袋还有点懵。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一件印着米奇头像的白T,指甲还涂着裸粉色,背包里塞着鸡腿味的湿巾和一瓶香水。她根本不是来蹦酒吧的装束。
但Yelena毫不在意。
她打开车窗,把上半身探出去,猛地朝空气高喊一连串发疯的俄语:“Обожемой! Пей, каквпоследнийраз!”(“哦我的天!像最后一次一样喝吧!”)一串串叽里呱啦的音节飘在车尾风中,如同丢失在太平山脊的一把吉普赛风铃。
司机吓了一跳,但很快在后视镜中憋住了笑。
安安紧张地缩在一边。她作为典型的I人,在陌生的社交、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大声喊叫中,整个神经都像被拨到最紧。她捏着指甲,小臂一寸寸收紧,只能装作平静地望向窗外。
计程车驶入本岛,随后钻进了西隧道。
隧道内,光明与黑暗交错穿过窗玻璃。
白炽的灯光一排排如同枪火,一束束扫过安安的脸。
她将头轻轻倚在车窗上,额发贴着冷玻璃。此刻的她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像是从迪士尼的糖分中抽离,从Yelena的高能气场中短暂逃逸,她的意识随着车速沉入隧道的某种深海——
车内播放着缓慢的爵士器乐。Yelena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刷着什么,大概在社交平台发自拍、标记定位,又或者……等着Kevin的回应。
而安安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光,眼睛里倒映着隧道尽头那点尚未显现的出路。
这夜晚未完待续。可她忽然想,自己是否也开始喜欢上这种,在他人光芒边缘的小声跳跃?
Yelena像是火,而她是被吸引着靠近的飞蛾。
但她也知道,飞蛾最终要回到自己的栖枝。而现在,她只是想陪Yelena喝那一杯,不问Kevin,去他妈的Brady,和这些人斡旋好累。
路灯飞快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斑,像音符一样敲打着窗玻璃。Yelena靠在右侧窗边,戴着她那副银灰色的Beyerdynac头戴耳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腿侧的包。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但从眉宇间越来越深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