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正式夏天还没完全来,但空气已经开始沉闷,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一样,连呼吸都厚重的仿佛大抽一口就噼里啪啦带电。
暴雨乱炸是前奏。
安安穿着宽大的T恤,坐在计算机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投影仪亮着,她的代码和可视化图正投在白板上。
她刚刚完成项目汇报——AI社交交互模块的情绪识别部分,在她的调整下,识别准确率从72.1%提升到了78.3%,尤其是在模糊光线和非标准面部角度下,稳定性提升了将近20%。
几位老师听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点头:“逻辑清楚,结果很扎实。这个模块你是主导的吧?”
“嗯。”
“后续我们要推本科-研究生联合实验室申报书,我希望你能加入初步讨论。下个月有个暑期预研计划,名额不多,我推荐你。”
她愣住。
对方又问:“你有意向读研吗?你对数据建模有兴趣,我建议你未来考虑一下自然语言处理和社会行为预测的交叉研究。”
安安点点头,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
她走出会议室时,外头正下大雨。
雨水从空调机上落下来,打在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像在击打她平静已久的耳膜。
她慢慢撑开伞,穿过校园小路,雨落在伞上“沙沙”作响。
她停在教学楼的回廊下,远远看到宿舍楼的灯。
五月下旬,广州接连几日高温暴雨。
实验楼空调失灵的下午,热得人皮肤发黏。安安却依然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实验室的小会议室里翻着资料。
她已经连续五天自发留下来整理模型数据、调试API,提前读完了NLP部分的三篇会议论文,还找了导师去年投的一篇顶会的代码仓库,做了基本分析。
她不是必须要这么做。但她很清楚,如果要进入那个“暑期研究小组”,她不能只是比别人“合格”,而要“不可替代”。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做得足够好,也许能借这个暑研项目留在校实验室继续做长线项目,等大四就能提前参与发论文申请,再走科研申请去欧洲或港城读研……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依赖Brady的光。
她给自己设了三天进度计划,第三天早上,她穿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藏蓝色衬衫,是她高三那年去P城集训买的,她总觉得穿它“有点小胜利感”。
但那天上午九点四十,导师助理忽然敲她的桌边:“安安,老师喊你去办公室一趟。”
她一愣:“现在?”
“嗯。”
她放下鼠标,带着一点忐忑走进导师办公室。
老师正在泡茶,头也没抬:“来了?坐吧。”
她在边上坐下,心有些跳快。
老师喝了一口茶,才抬头:“安安,你这几天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真的很不错。”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谢谢老师。”
“嗯,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明一下。”老师把杯子放下,语气顿了顿,“暑期小组的正式名额,已经满了。”
安安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其实我们原本也打算把你加入,但系里那边临时批下来几个调剂名额,有两个老师直接指定了人——你知道的,有些学生是研究生直推班或者跨校联合协议生。”
老师顿了顿,像是怕她尴尬,又温和地说:“但你别难过,等下学期开学,我们还会有项目,你是值得培养的。”
“我明白。”她轻声说。
她真的很想说——我已经提前做完你布置的文献综述了,我还加了交叉领域的资料,我甚至自己改了脚本接口……可是这些话,她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她是被“规矩”排除的——那种挂着公平标签、实则早已内定的现实。问,就是对方也走的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流程”。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脚,忽然觉得今天穿这件“幸运衫”有点可笑。
“你别灰心。”老师看她安静,语气放轻,“你是真的好,我记住你了。”
她抬头,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她很快从办公室出来。走廊还是闷热的,窗外阳光在积雨云间闪烁,像一场迟到的暴风雨正要来。
她站在楼梯间,好几分钟都没动。
那种落空感,不是愤怒,而是轻飘飘的、像一根火柴,在点燃前被雨浇灭。
她不是没见过这些——但这次,她真的准备好了,也真的尽力了。
可还是没用。
广州的晚风翻卷着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