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道线代题很难,但我们班上还是有同学全对。”他扫了一眼名单,嘴角上扬了一下,“咱们安安,做得非常好,几个步骤比参考答案更精炼。大家可以学学。”
前排的安安坐得笔直,一抬眼却从后排斜刺里听到男生那种浮夸又敷衍的“嘘——”“哇喔——女学霸又上线了!” “抄的吧。”带着挤兑式的笑声,在讲桌后轻轻扩散开来。她背脊僵了僵,眼神落在课桌上,原本那点微微的成就感瞬间冻结。
下课时,讲师把她叫住:“安安,来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空调凉意扑面,讲师坐在桌后翻着她的卷子,语气缓了:“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看好你,尤其是数学能力。其实这学期初,咱们数模竞赛原本是打算让你去的。”
安安一愣,眼神定了下来:“那为什么不是我?”
讲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唉……带队老师更熟那个……就是李政那个小组。他们和他关系一直不错。你知道,这种事情吧,不全靠分数。”
其实安安听过那个老师的数学课,上课不开口教女德好像会死——每天在那里讲女孩子就是学不好数学,每天在那里说女孩子读理科读完本科就去嫁人还有价值。
安安直视着他,声音冷了下来:“可我线代、微积分、数理统计都比李政成绩高。老师你自己上节课还说,‘竞赛不是靠人情,成绩实力是一切’。”
讲师沉了一下,忽地变得柔软又劝导,像是有备而来的PUA:“安安,有些事情你要看得长远。你不能太意气用事。再说了,女孩子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让别人误会你难搞。我们是要培养合作型人才。女孩子家家的说话要淑女一点嘛,你太咄咄逼人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可这不是误会就能说清的。我只是想争一个公平的机会,之前老师也让我去竞赛的。我抗辩就是咄咄逼人?这是不是欺人太甚?”
“你怎么这样跟老师说话———”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门口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李政和几个男生小团体挤进来,显然是讲师约好下一轮个别讨论。他们刚进来,就听到了安安那句“为什么总是出尔反尔、偏袒别人是什么意思”。
空气霎时沉了几分。男生们先是错愕,随后嘴角上扬,那种带着恶意玩笑的讥讽瞬间挂满脸。
“哟,原来咱们安安大美女今天来兴师问罪的?”
“她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比不过她啊?”
“这不是今天想打了我们脸嘛,啧……”
讲师干咳两声,没有帮她说话,反而换上官僚式平庸的笑意:“好了,都坐吧,别开玩笑了……”
安安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他们面前多说一个字,再说下去,反而成了“情绪激烈”“爱争功劳”的证据。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日光灯,像审判一样冷,咬了咬牙,转身离开办公室。
晚上十点,她从教学楼出来,想去自习室取回落在那的练习册。一推开门,就看见走廊尽头,那群男生靠在窗边低声说笑,还有一两个其他院系的男生一起。
她刚走近,就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喂你看她,今天冲老师发火那样,像疯了一样。”
“听说她原来是市队打球的,难怪这么‘好胜’。可惜啊,脾气太大,难怪被踢出校队。”
“媛呗,以为所有人都要让着她。”
“哎你不知道吗,她高考靠民族分都没上好学校呢。”
安安站在墙角,手指紧攥书包带,一股怒气和羞耻混合的情绪从胸口慢慢漫上来。她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争个机会,就成了整个男生团体的“共同敌人”。
不是因为她错了,而是因为她做得太好,动了他们的蛋糕,刺破了他们的虚荣----数学和理科所有人都以为就该男生学的好,女生学的好那叫打脸,那叫少数人;你学的好了怎么崇拜男的?你这让男人面子往哪搁?
她没有哭,只是转身离开了教学楼,夜风吹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她想起白天讲师的话、男生们的笑声,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天赋是一种威胁。如果你是女孩,那它更像是原罪。
最初只是几句不以为意的窃窃私语。
“她又在装了吧。”
“你说她是不是背后跟老师说了什么?”
“诶我跟你说女人最烦了,个嘴跟八婆一样。”
“她其实也没多厉害,卷得让人烦。脑子学傻的小镇做题家。”
这些话飘散在教室、走廊、自习室角落。语调总是轻飘飘的,像是偶然的议论,却精准地嵌入安安心头最软弱的部位。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她也清楚,那些微妙的敌意并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