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dy盯着她,眼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惋惜。
“你知道你哪里最让我挫败吗?”他低声说,“不是你吃不惯,不是你说错话。是你明明可以更好,却总用‘我本来就这样’当借口躲在后面。”
“因为你从没真正相信我能更好。”
“我带你走进这些场合,就是相信你能。”
“可你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安安一字一顿,“你说你在给我一条通向你世界的路,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根本不想走进那个世界?”
看着面前的菜色,安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我没说所有粤菜没味道,只是觉得那些海鲜,特别是那种生腥味,和我习惯的牛羊肉、辣椒味太不搭了。北方的菜辣椒酱油香气浓厚,那才叫够味。”
Brady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耐心:“那是因为你没理解‘鲜’的含义。粤菜的‘鲜’,不是辣椒酱的浓烈,也不是油炸香料的轰炸,而是食物原本的鲜活味道,是对食材尊重的极致表现。你那儿的牛羊肉固然好吃,但那是重口味,依赖厚重调味来掩盖原料的不足。粤菜恰恰相反,是高手过招。”
安安有些倔强地说:“那我就是不习惯。你总说我应该融入,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努力学着接受陌生的东西?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口味和坚持?”
Brady叹了口气:“坚持当然好,但坚持要有层次,不是盲目的‘我本来就这样’。你以为你这叫坚持,其实只是在逃避改变。你以为我家的海鲜味道多鲜美,我家人就会因此认同你吗?不会的。真正的尊重,是在你愿意尝试和理解的基础上,而不是只挑毛病。”
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深沉,“你看,这些海鲜是怎么处理的:活蹦乱跳的鲜活货,生吃或者厨师用最轻柔的火候蒸,确保食材鲜美不流失。那不是你什么都说说‘腥’就能盖过的,因为你不了解那种食材的生命力。你觉得腥,那是没吃过最鲜活的海鲜。”
安安默然,心里却觉得一阵委屈。
Brady继续:“你是乡下长大的,不是坏事,但如果你想走进这个圈子,就要先学会接受这个圈子规则。学会欣赏,学会包容,而不是一遇到不适就退缩。北方的辣椒味再浓,也没法在广东的海边生存,那是环境决定的习惯。理解环境,也就是理解人。”
安安低头,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Brady见状,语气缓和了一点:“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不奢望你马上爱上这所有,但至少你得试着用心去品,不是嘴上敷衍,不是心里排斥。”
他顿了顿,伸手把一块海胆焗虾推到她面前,“你尝尝,别光看表面。”
安安看着那只鲜红诱人的虾,犹豫了一下,最终夹起一只,轻轻剥开,入口。
虾肉爽脆鲜甜,海胆清润甘美,和她记忆中那些大锅炖煮的羊肉锅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Brady,你说得好像我不懂这些‘规则’就是错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口味不是天生就‘土’,而是养成的习惯和文化。你拿粤菜高人一等,可那也是地域偏见。你说我逃避改变,其实是你要求我放弃自我。”
Brady眯了眯眼,语气更冷静却更犀利:“那你说说,自我能不能适当调整?世界是立体的,不是平面的。你以为坚持本我就能赢得尊重?这世上没有谁一定要接受你,反倒是你得学会接受别人。”
安安站起身,声音颤抖却带着倔强:“我能接受别人,但前提是别人也要尊重我。你那边的‘高级粤菜’,在我眼里不过是刀工精细的冰冷摆设,没有温度,没有归属感。我不欠谁的‘尊重’,尤其不是那个让我觉得压抑的圈子。”
Brady也起身,面对着她,目光炯炯:“安安,你真以为我想把你变成另一种人?你是我认识最真实的自己。可问题是,‘真实’不是拒绝成长的挡箭牌。你没错,环境也没错,但你若想走进这个圈子,就得学会玩这盘游戏。”
“玩游戏?”安安冷笑,“你所谓的游戏,其实就是让人放弃自我,投降于你的价值观。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实际上是在绑架我。”
Brady的声音提高了分贝:“绑架?别把我说得那么坏。我只是在告诉你,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随心所欲。你要活得有分寸,有策略。你连基本的场面话都说不好,怎么可能被当作合格的人?”
安安几乎喊出来:“我没你说的那么‘不合格’!我做我自己,才是真正的尊严!”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带着倔强和无奈。
Brady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你改变人格,只是希望你能理解,这是条艰难的路。你没法一开始就站在我这里,但至少不要总是站在对立面。”
“你们的世界高高在上,我只想找个地方落脚。”安安声音低沉,“但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外人。”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