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dy靠着椅背,目光微凉。
“Be real嘛没什么。做自己当然好,可做自己不是不懂进退。你是个大人了,就要懂得在何时保持沉默,在何时表达得体。我不是要求你改变,是在帮你看到另一种路径。如果你每次都用‘我不习惯’为理由拒绝成长,那你会永远留在原地。”
安安咬着唇,脸颊泛红。
“你是不是觉得我低你一等?”她低声问。
Brady静静看了她几秒:“我从没这么想。但我无法否认,你总在用自己的不适来否定我的世界。”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替她添了一碗清汤。
那一晚,饭仍在继续,气氛却悄然变了。
他不是没包容她。
只是这世道,不是谁口味刁钻、敢说自己舒适区的真话就值得赞美,而是谁能在不同世界之间沉稳过渡,谁能懂得如何在一桌饭之间,消弭阶层的暗流——而不是激化它。
新荣记的包间里,气氛凝固成一层薄冰。
安安的情绪爆发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猛烈。
“你到底有没有理解过我?”她的声音急促而颤抖,眼睛里有些愤怒的光芒。她站起身来,指着面前的海胆和鱼子酱,“我总是觉得很难受,Brady。这一切对我来说完全没有意义,Brady,你明白吗?”
Brady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愣住,随即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看向安安:“你这是怎么了?我以为你会欣赏这些。我不是想让你去接受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去享受。”
安安摇摇头,情绪越发激动:“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傻姑娘?你总是把这些高端的东西摆在我面前,然后一副‘我懂了,你要努力去适应’的样子。你知道吗?我在你眼里,根本就只是个不配得上这一切的人。”
Brady的眉头紧锁,明显有些烦躁:“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看低过你,你一直都是我尊重的人。我想让你了解这些食物和背后的文化,难道错了吗?”
“你有尊重过我吗?你真的理解我吗?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哪有资格在你这种人面前高谈阔论这些‘高级’的食材和生活方式。你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吸引力,但你根本就没想过,我并不需要这些。我并不需要你给我这些,你也没有权力用这种方式来定义我!”
Brady的眼神一变,情绪也开始有些激烈:“你说我用这些来定义你?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吗?我为了让你了解这些,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准备这些东西。我希望你能接受,能懂得欣赏,而不是一开始就觉得这些是‘高高在上的’,根本无法触及的。”
但安安不等他说完,已经猛地打断了他:“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你每次说这些,只是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局外人’,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我觉得你不尊重我。你为什么老是刺激我!”安安哭了。
安安坐在对面,双唇紧抿,眼神倔强。她低声说着,话语像被压抑太久的情绪从喉间逼出来,“我也不是没努力适应。但你别动不动就扯到什么‘圈层规则’。这不过是一顿饭,我说我吃不惯,就变成没教养了?”
Brady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平静:“不是没教养,是缺乏判断力。你一直把‘真实’当成通行证,可你有没有意识到,有时候你所谓的真,只不过是没经过修饰的莽撞?”
安安冷笑:“所以你要的是能在你面前低头、嘴巴甜、哪怕不懂也会点头说‘好吃’的人?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个你妈喜欢的千金小姐算了?”
Brady的脸色沉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一遍遍地让我适应你、懂你、跟着你节奏来——你什么时候真正理解过我的处境?”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从未见过鲍鱼长什么样、吃惯了羊杂汤的人,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是多么不安?我不是不努力,只是你给的每一课,代价都太高。”
Brady静了几秒:“那你告诉我,换个角度。如果我去你家,你爸妈端上热腾腾的手抓饭、风干牛肉,我说‘太油腻了做得那么粗像牲口吃的’——你能接受?”
安安愣住。
“你不会。”她低声说。
“我当然不会。”Brady接下去,“因为我知道那是你家的文化,是你成长背景的一部分。我不喜欢我可以不吃,但我绝不会拿那种语气贬低——这叫尊重。”
空气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霓虹在玻璃上流动如水。
良久,安安低声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学会在你们的桌上怎么讲礼貌。但我是真的累了,Brady。你总是比我高一个台阶,还希望我笑着攀上去。可我连鞋都快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