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急。”她语气冷淡,“他在工作模式。”
“可我——”
“你不是来捣乱的,对吧?”Yelena不动声色地看着她,“Brady会来找你。但不是现在。”
安安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钝物重重砸了一下,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热。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边忽然安静下来。世界嘈杂得像一场背景噪音,而她就是那个不小心插进录音轨道的废音,突兀,冗余。
身边的座位空着,Kevin坐在斜对面,Yelena贴着他肩膀。他们不说话,只偶尔低头交换眼神,一个抬手倒酒,一个伸手拭去Kevin袖口的红酒渍——动作亲昵得自然。如果她没有斜着眼瞪远处的薇薇的话。
安安低头看看自己脚边的裙摆,深绿色缎面在草地上铺出一圈微光。她努力提醒自己:这是Yelena借给她的,是善意,是施舍。
也是她今晚仅剩的铠甲。
但那铠甲太轻太薄,敌不过任何一句“你是谁”的质问。
Kevin忽然看向她,声音温淡,“你喝太少了。多喝点。”
安安茫然抬头,看见他微微偏头对服务员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一杯干型红葡萄酒被递到她手中。
“能喝吗?”Kevin问,目光很淡,却透出几分审视的善意。
“嗯……我……谢谢你。”她低声说,尽量让声音不抖。
Yelena笑了:“你紧张得不行啊,姑娘。你现在的样子像我初中那年被妈妈强塞进沙皇饭店里见克里姆林宫某个议员的孙子那晚——满脸僵硬,一滴酒都不敢喝。”
安安没笑出来,但她记住了——这就是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的“第一次”是沙皇饭店、议员,而她的第一次,是站在湾仔瑞吉酒店门口被人当场羞辱。
一个小时后,Brady终于走了过来。
他一手插兜,一手端着酒杯,神色看起来依旧疲惫。
“Sorry,刚才应酬了一堆人。”他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还好吧?”
安安看着他,想点头,嘴角却抽了抽。
她想说: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差点被赶走吗?你知道我连一句完整英文都讲不出来了吗?你知道我刚才在草坪边差点哭出来吗?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Brady好像没察觉,只是侧过头看看Kevin和Yelena,“他们照顾你了?”
“……很好。”
“那就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在她眼角,“眼睛红了?是风大?”
安安忍了忍,低声说:“……有点冷。”
Brady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对她耳语一句:“再陪我一下,等他们散得差不多,我带你走。”
她轻轻点头,像一只刚刚从风雨中捞起来的小猫,把自己埋进那件宽大的西装里,坐在他身边不再说话。
她知道她不是不合群,她是根本就不在“群”里。
她只是——被他带来的而已。
这就是她的位置。她也只能,守着这个位置。
夜风拂过浅水湾的私人会所,庭院灯光幽微,草木摇曳,海水拍岸的声音仿佛也被沉沉的夜色压低。
晚宴结束不久,宾客们陆续散去,草坪边只剩几盏暖黄壁灯,将古典风格的迴廊勾出细致线条。安安站在昏暗一角,垂着头,手指死死扣着礼服的裙边,指节微白。那袭深绿色缎面裙是Yelena借给她的,裹在身上冰冷又沉重,她连鞋子都穿得别扭,脚底隐隐作痛。
她一言不发,眼眶红肿,像是努力压制情绪的纸人,一触即破。
Brady从楼梯那端走过来,眼神扫了她一眼。深蓝色西装下的他气定神闲,一如既往地挺拔、沉着,头发被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浑身带着“无事一身轻”的从容。
“怎么站在这儿?”他语气很淡,像在责怪,又像不以为意,“刚刚Kevin还问你去哪了。”
安安抬起头,眼泪忽然砸下来,一瞬间压抑了整晚的情绪喷涌而出。
“你根本不知道我今晚有多丢脸。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接我?”她嗓音颤抖。
Brady的眉心轻轻一皱,显然有些不耐烦:“不是Kevin的人接你了吗?”
“你以为这就够了吗?”她抽噎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在酒店门口被保安当骗子一样拦住,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还一直在骂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人一眼看出穷酸,不配进你们的世界。”
“是,Kevin救了我。”安安咬着牙,眼里泛着湿意,“但你知不知道我在瑞吉酒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