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陆续入场,皮鞋踏上石板地面的“嗒嗒”声混杂在低声交谈与红酒瓶开启的细响中,热闹却克制。一对对穿着精致的男女拎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Kevin则坐在长廊那边的白色沙发上,一旁放着早已准备好的雪茄和单一麦芽威士忌。
不远处,薇薇到了。
她一身Yves Saint Laurent的黑色短裙,露背裁剪大胆,裙摆略高,踩着一双鳄鱼皮纹路的黑色细高跟鞋,唇红似火,眉眼含锋,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她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几个男宾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彼此用眼神交流,却都识趣地没贸然上前。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Kevin。
仿佛根本没看见Yelena站在Kevin身边。
她微笑着将一瓶包装精致的酒递给Kevin:“你不是最喜欢这款单一麦芽?我提前两周就找人从伦敦带回来,生日快乐。”
Kevin愣了一瞬,尚未来得及接话,Yelena便轻轻偏头,慢慢吐出一句:“谢谢你还记得Kevin喜欢什么,看来你一直很上心。”
薇薇毫不退让:“当然要记得。毕竟以前是他每天接我上下课的。”语气轻柔,却刀刀入骨,像在剖开一段他们共同回忆里的糖衣。
安安站在两人身后,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寒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宣战。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里的“过去”与“现在”,是如何残忍地同时站在一个男人身边,又礼貌又锋利地进行较量。
Yelena眼神一动,不紧不慢地靠向Kevin,抬手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口,轻声又恰到好处地说:“Happy Birthday,亲爱的。爸爸妈妈说今晚一定要我代表他们来。礼物收到了吗?妈妈亲手挑的,送到你家去了,还有俄罗斯那边准备的伴手礼,给叔叔阿姨的。”
Kevin神色明显一窘,喉头轻动,嘴角勉强维持着笑意:“收到了……谢谢。”他匆匆转身去和To暄,仿佛要逃离这道尖锐的交锋线。
Yelena和薇薇站在原地,一边抿着香槟,一边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微笑对视。
空气凝结,只有安安一个人站得尴尬。
“你站这儿干嘛?”Yelena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安安身上,语气没有不耐,但分寸冷清,“想坐哪就坐,别一直缩着。”
安安点点头,努力调整表情,慢慢走向庭院中央的沙发区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太多余。
After Party真正的热度,在酒精之后蔓延开来。
To经笑着和几位年轻女客人说起刚在瑞吉遇见的某家投行新MD,语带双关;而几位在YPO青年组织中认识的二代们则围着Kevin议论前几天一个马来西亚王室基金的可行项目。
安安只能坐在沙发边角,像一枚误闯猎场的棋子。
一杯起泡酒被递到她手边,她回过神,发现是Yelena递过来的。
“喝点吧。等下Brady来找你之前,你最好放松一点。”她轻声说。
“他……他会来吗?”安安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Yelena盯着她看了三秒:“他当然会来。他带你来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
安安看着她消失在人群的紫背影,轻轻吸了口气。
香槟入喉,她不知道是微醺还是苦涩。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亮太繁复,每个微笑都藏着潜台词,每一次靠近都暗藏锋利。
她只盼着Brady快点谈完事情来找她。
海风比预想中冷。
午夜前,花园里的灯光像温吞的酒,烧不热人。乐声还在流转,但人群已经分层。笑得最大声的总是那些最不在乎的人,他们或许醉了,也或许根本不需要清醒。
安安站在草坪边,手里握着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指尖因紧张而发白。
她看见了。
是Brady。
他终于出现。
一身剪裁极好的白色衬衫,发丝重新梳理过,轻盈的定型膏控制着每一根发丝,整个人比上午匆匆带她来时更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他——那个她不属于的世界的他。
Brady正和一群外籍宾客交谈着,神情轻松,微笑控制得恰到好处。眼角不时扫一眼四周,像在寻找,又不像。
几分钟后,他终于看见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然后冲她轻轻点头。动作精准得体,礼貌却遥远。
安安的喉咙一紧。
她原本想冲过去,想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想问为什么她今晚经历的一切他一无所知。可她才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