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全部的脆弱与狼狈。
Brady听得久久沉默,手机那头只有他低低的呼吸声。
“你需要钱吗?”
她顿了顿,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我不是打电话是为了钱……我只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Brady声音平稳却坚定:“听着,安安,你不需要解释。你也不欠任何人解释。”
她咬着唇,终于鼓起一点勇气,带着羞耻低声开口:“我……能不能,问你借……两万?”
说出口那刻,她几乎羞愧到想挂断电话。
她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请求。
可是她别无选择。
那边沉默了不到两秒。
“安安。”
“嗯?”
“我刚转给你五万。”
“什、什么?”
“你说两万,那说明你最少需要两万。我给你五万,不是施舍,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你有我。”
她眼泪再一次冲了出来,手机屏幕上的银行通知刚跳出来:
【Brady La向你转账 52000】
备注:“我爱你。”
“你不需要解释任何理由。你就是你,不是他们口中的谁。你值得好一点的生活。”
她嚎啕大哭,啜泣呜咽,她哭得像个小孩。
“Brady……”她哽咽着喊他,“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轻声道:“不会。我只会心疼。”
“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吗?”
“我就在这里等你。”
窗外飘起了细雨,像极了那晚她站在中环暴雨中,孤身一人不知该去何处。
而现在,在电话的那一端,有一个人,在她最低谷的时候,递出了手。雷雨过后的天空浮着一层沉沉的乌青,远处的教学楼白墙在水汽中隐约如水墨。安安坐在宿舍靠窗的位置,抱膝倚着椅背,脸颊埋在膝头,屋内没有开灯,自然光透进来,灰蒙蒙的,映出她因哭过而微红的眼眶。
电话那头的Brady声音低缓,却异常坚定:“……你不是在拖累谁,安安。你只是太善良了,才被那些人当成提款机。”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我弟还在读高中,我妈也不怎么挣钱……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日子难过。”
“可你也才二十岁。”Brady语气略有些发紧,像压抑着情绪,“你不是谁的救世主,不该一个人扛全部。你是我的女朋友,应该有人为你考虑。”
这句话像是有人在她心头轻轻掸去一层灰,让她猛地抬起头。光从窗外落在她睫毛上,细得像烟。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Brady停顿片刻,语气忽而放缓些:“对了,我最近在写一份社会学研究报告,可能要延续到毕业论文方向。我想聚焦青海的民族聚居区、城乡融合问题和少数民族青年流动状况,尤其是像你说的——撒拉族传统技艺,建筑风貌,宗教信仰,还有农村孩子到城市上学的心理断裂……这些,都很重要。”
他像怕她拒绝似的,接得快:“……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安安。你告诉我的那些生活细节,方言、建筑、节庆,我都记着。你是这个项目最好的合作者。”
安安怔了一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露出一点点勉强的笑。
她认为Brady在“合作”的包装里,其实是希望她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以一个不至于让她自卑的位置。但他也是真的尊重她,认真倾听过她讲的一切,不带优越感,不居高临下。
“好。”她轻声应着。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Brady似是松了口气,语气里带上点久违的轻松:“那,下周六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吧?是我大学同学的生日聚会,他们人不坏,就是有点吵,你应该能喜欢——你一直说想换个心情。”
“嗯?”安安愣了下,“你要带我去?”
“当然。”Brady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过吗,你不是隐形人。”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机贴着耳朵,她眼睛望着窗外的雨檐,心却慢慢缓了下来。
“那我穿什么合适?”她终于小声问。
正当安安想再问聚会地点和时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语和车门合上的声音。
“我得挂了,安安,”Brady低声说,“那边的人在催我登机。我今晚要飞去北京开个会,大概两天后回来。你别太辛苦,晚点我把研究报告的初稿和访谈分析也发你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