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改造计划
    她还来不及说再见,电话已经“嘟”的一声断了。

    安安怔怔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宿舍里的空气好像也没那么闷了。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抱着抱枕蜷缩成一团,像重新找回了某种可以依靠的温度。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梦里,她站在老家的山顶上,风吹过撒拉族的屋檐,木雕晃动着,闻得到黄昏中的拉面店新煮的拉面的味道,还有她奶奶晒着羊毛毯的老旧院子,浮动的炊烟下,孩子们奔跑着,笑声清亮。

    而Brady站在那座山坡下,背着光,正朝她走来,一步步走近。

    四月初,广州的阳光已经开始炽烈。安安窝在宿舍床铺上,抱着小风扇,身上穿着旧T恤和洗得泛白的短裤。她脸上还残留着刚洗完澡的水气,头发半干,趴在小戴床上翻着笔记。

    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戴端着刚从楼下买回来的橘子汽水和两盒水果捞进来,一边把外套甩到椅背上,一边问:“陈可人说要打视频,接不接?”

    “接吧。”安安坐起身,拍拍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现在是下学期,陈可人已经办了退学。她想着,自己和小戴好久没看见她了。

    “我开我的麦你用我的说啊?还是我们俩进群?”

    “晴子还在图书馆,估计不会那么早回。”安安想了想,“用你的吧,我们一起说。”

    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陈可人熟悉的脸。

    她仍旧文静带着恬淡笑容,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白衬衫,背景是某个酒店风格的窗帘,显然不是宿舍。她的妆容一如既往地自然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哈喽——”她笑着朝屏幕招了招手,“哇,你们两个都在啊!晴子呢?”

    “她在图书馆肝论文。”小戴回答。

    “她真拼。”陈可人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羡慕她还能按部就班,虽然我也挺忙的。”

    “你春节不是去意大利了吗?”安安凑近屏幕问。

    “对,刚从那边回来几天。”陈可人点头,“回来赶项目,现在太卷了,gap year也不能闲着。中山大学那个社会学教授的项目不是落地在东莞和中山嘛,我要跟着做数据和一起学习,到时候写进简历;然后因为妈妈的关系我在这边周末也有几场法律频道之类的方面的访谈安排,到时候整个规划设计好,方便读完本科申法学院。

    (美国本科不开设法律专业教育,要在学生完成本科课程建立知识体系后,再通过考试申请法学院,申请资料除了本科成绩单,还有择校陈情文书、和“法律意愿文书”,法学院入学考试、以及活动若干、实习若干、推荐信2-3篇,等。)

    “是哪个社科项目去东莞啊?”小戴八卦地凑过来。

    “追踪下岗工厂员工的再就业路径、社会待遇,还有心理适应。就我们上次讲到的那个,‘经济断裂带来的身份崩塌’,特别有意思。”陈可人打开一个文档,给她们翻了个截图,“这个是我负责整理的一部分。田野调查真的好累,但收获超级大。”

    她说着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拿到威廉玛丽学院的offer啦,准备八月底飞过去,现在就要开始刷简历啦。”

    “你上次是说申请的是国际关系?”安安问。

    “对啊,还有法律预科方向。”陈可人点点头,“我现在相当于是gap year重新规划,这一年卷了不少实习项目——有我妈的朋友安排的,也有自己申请的,主要是稳妥一点嘛。”

    她妈妈是财经频道的知名主持人,在广州有名有人脉,从她口中说出“安排”这两个字,自带一股资源流转的能量感。

    安安笑着恭喜她,嘴角掀起一点弧度,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那种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孩的人生,从来都是平稳、舒展又多姿多彩的。

    她记得上学期和陈可人住在同一间宿舍时,后者总是那种“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很体面”的类型。她很少发脾气,也不参与八卦,偶尔会温声温语地说:“安安,我基础课的建模作业不太会写,你帮我看看呗,我转你点辛苦费。”

    每次安安接下这些“帮忙”,心里都没什么怨气,反而很开心像在“打工赚小外快”一样,多少能补贴些生活费。

    陈可人给得很大方,从不讨价还价。有一次只是让她整理个文献综述,转账竟然是三百块。她看着支付宝的到账通知,内心一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的人手中递过来一颗温柔又不沾泥尘的糖。

    她们出去聚餐的时候,也总是陈可人大手一挥:“今天我请,走,去那家新开的天河万象城意大利餐厅试试。”

    她带着她们逛广州太古汇、K11、天环……安安每次跟着她们,像是闯入了一场梦:专柜里的香水、衣裙、手袋,奢侈品店内服务员递过来的进口茶点。

    有一次她在LV的店里小声问:“真的可以进去试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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