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用——”她的声音忽然破裂了,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猛然挣扎,“他是送给我的!我没逼他给我什么!他是我喜欢的人!”
母亲冷笑:“我没空听你说这些。反正你有钱就要孝敬父母!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弟弟和你爸爸正是要钱的时候,你看我都省吃俭用的,你背着我们过上好日子你真是不害臊!你有钱!就要给我们花,这是你应该的!你欠我们的!供你读大学已经对你很好了!”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像是把多年的痛苦都嘲笑了个遍:“那我为什么要上大学?为什么从青海一个没人记得的小镇拼命考到广州来?我做这一切,到底为了谁?还不是以后找个好工作在大城市定居把你们接出来?!”
电话沉默。
安安知道,那头的人不可能回答。
手机“嘭”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的头抵着膝盖,整个人像被雨水打湿的纸一样瘫软。
而那些奢侈品盒子,MacBook,时髦到爆炸的YSL靴子,还有那只从没用过的el包,就那样静静躺在柜子最上层。
仿佛提醒她:她可以拥有的,不过是一点被原生家庭唾弃、被恋人补偿的片刻虚荣。
而这一点点虚荣,也成了她在家人面前最沉重的原罪。
安安弟弟小天坐在家里那张老旧的方木椅上,阳光斜斜洒进窗子,地上落满浮尘。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卷曲的头发遮住额头,眼底是一种说不清的浮躁与不甘。
他停学已经两个星期了。起初是庆幸:终于不用上那个破学校,可以在家打游戏。但家里空空如也实在是败人兴致,父亲早出晚归,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叹气。饭桌上都是简单的馒头、白菜、咸菜,以前有炒肉末给自己吃,现在连油都舍不得多放。
“你姐要是肯出点钱,你就能再报名复课了。”母亲说。
他没吭声。但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不觉得姐姐真的苦。起码,她能出省去广州上大学,还有男朋友,还有快递,还有化妆品。
他在姐姐学校论坛看到那几张照片时,起初是错愕,然后是嫉妒。
她穿得那么简单,背的却是el。她微信头像里清汤寡水,手上却拎着上万的包。
她不是一直在哭穷吗?不是总说自己吃泡面、打工、做项目、靠奖学金吗?
那他呢?他从来都比姐姐过得好。现在姐姐过得更好了,凭什么他在这里吃苦?
姐姐,居然能有那么多“朋友”送她东西,还死不承认来源。
他一边生气一边想:既然你能享福,为什么不能也帮我一把?
他自己最重要。因为他是宝贝儿子。他可是个男人!男人以后要撑起一个家,姐姐不过是女孩子,念点书,找个好男人就好了。
现在她找到了,为什么他却要继续啃白饭?
“姐变了。”他在心里说。 “她从广州回来那次就不太一样了,穿得干净又像电视剧里的人。”
他只是觉得:她该给自己买手机,该帮家里出钱,什么东西管姐姐要就好了。
谁叫她是姐姐呢?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觉得“亏”。
而这种“亏”,在他眼里,成了姐姐的“欠”。
天灰蒙蒙的,安安蜷缩在宿舍床上,脸埋进膝盖里。手机安静了许久,终于响了一声,是熟悉的铃声。
【Brady 来电】
她一瞬间不敢接,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发抖。
电话在第四声快断时,她仓皇地按下。
“喂……”
对面是熟悉的低音:“安安。”
她没出声。
“我周六明天去找你。”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小心,“昨天去北京开会,刚我订了去广州的机票,上午十点到。”
“哦……”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有刀子卡着。
“你……收到我前几天给你送的礼物了吗?”
“收到了。”
“喜欢吗?”
她本来想说“喜欢”,但一句话卡在舌尖上,忽然没控制住,鼻音一哽,整个人在瞬间炸开了裂缝。
“Brady……”她低声喊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滑落,她捂着嘴,压抑的哭声却一声声从胸腔涌出来。
Brady愣住:“你怎么了?”
“我……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哭着,“我不是不想回你……我这几天真的撑不住了……我……”
他听得心揪成一团:“你别哭,安安,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脑子乱七八糟,像卷进漩涡的浮草,被母亲的责骂、弟弟的威胁、家中穷困与道德指责一同拖着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