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三千年光阴,于寿元悠长的凤族而言,不过梧桐数次叶落花开。

    当年那个于雨夜被悄然送入凤族禁地的婴孩,如今已长成了一位名动九天的清冷公子。

    对外,他是凤君凤初灼已故挚友——一位为凤族立下赫赫功劳却不幸早陨的长老——唯一的遗孤。因其父功勋卓著,且得凤君亲自抚养,地位尊崇,被赐姓为凤,名辞青,册为凤族世子,未来将承袭凤君之位。

    这个身份来得顺理成章,那位“已故长老”德高望重,使得凤初灼力排众议将凤辞青立为继承人时,虽有零星质疑,却也掀不起太大风浪。无人知晓那夜风雨,无人知晓他与凤君之间真正流淌的血脉关联。凤辞青自己亦不知晓。他只知自己是受凤君怜惜方能得以存续的孤雏,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母”,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唯有对凤初灼,存着一份复杂的、近乎依赖的敬重。

    在众人面前,他恪守礼仪,与其他凤族子弟一样,恭敬地称她为“凤君”。

    唯有在无外人的梧桐深殿或禁苑之中,那层冰冷的疏离才会稍稍融化。他会依着幼时便养成的习惯,唤她一声……

    “灼姨。”

    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敲,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凤辞青一袭素白衣袍,身影挺拔如孤竹,正将一册整理好的边境灵气波动记录呈于案上。他目光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凤初灼从一堆关乎封印□□的秘信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看着眼前已长成的少年,她冷硬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更深重的忧虑覆盖。三千年,殿下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而辞青的成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其体内蕴含的、源自双方顶尖血脉的力量,纯净而强大,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某种使命。

    但这念头一起,便被她强行压下。

    “嗯,”她接过玉册,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席位,“坐下说话。”

    凤辞青依言落座,姿态优雅却透着惯有的冷淡,仿佛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情绪都隔绝在外。

    凤初灼打量着他。这孩子越大,容貌越是昳丽惊人,却也越发像他那两位父尊,尤其是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龙族的冷峻轮廓,时常让她心惊肉跳。好在凤族清冷疏离的气质足够明显,将他那部分特征压了下去。

    “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凤初灼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一族之君的威严,“天庭发来请柬,欲举办瑶池仙宴,广邀三界新一代的才俊翘楚。名义上是让各族未来掌舵者彼此结识,交流情谊,实则是天庭意在彰显威仪,观察各族后继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凤辞青:“你是我凤族世子,未来凤君,于情于理,都该代表凤族前往。”

    凤辞青闻言,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素来不喜喧闹,更厌恶那些虚与委蛇的场合。仙宴?无非是一群自命不凡者聚在一起攀比家世、卖弄修为的无聊集会。

    见他沉默,凤初灼知他性子,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愿去。但辞青,你既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责任便避无可避。去见见世面,认认人,总非坏事。至少……让三界知晓,我凤族后继有人,且风采不逊于任何一族。”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与强硬。让他离开凤族庇护,去往龙蛇混杂的天庭,她何尝不担心?但雏凤终需振翅,更何况,她隐约感到,此次仙宴或许并那么简单。

    凤辞青抬眸,对上凤初灼的目光。他看到了她眼下的疲惫,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容拒绝。他性子虽冷,却并非不懂感恩与责任。灼姨抚养他长大,予他尊位,从未要求过他什么,这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让他去做一件不喜之事。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应承:“既是灼姨之意,辞青遵命便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热情的保证,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便是凤辞青。

    凤初灼心中微叹,也不知让他去是对是错。她挥了挥手,一枚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玉柬飞向凤辞青:“这是请柬,十日之后,天庭瑶池。届时自有云驾相送。下去准备吧。”

    凤辞青接过玉柬,触手温润,仙气盎然。他起身,行礼:“辞青告退。”

    转身离去时,雪白的衣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凤初灼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关于封印的秘信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仙宴,又会将她的辞青,推向怎样的命运洪流?

    凤辞青刚走出凤君宫殿那肃穆的重檐,怀中的一枚传音玉符便微微发热,传来一阵轻佻又带着点懒洋洋的波动——是墨萦。

    他这个时候传来消息,目的不言而喻,必然是为了那扰人的瑶池仙宴。

    凤辞青指尖掠过玉符,并未立刻回应,只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朝着族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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