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来客
    永夜渊的雨,总是下得又急又冷,敲打在万年梧桐的叶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叩问着守夜人的心扉。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脉深处渗出的阴寒。

    凤初灼端坐于案前,指尖一枚赤玉朱笔悬停在一卷摊开的古老玉简之上,久久未落。玉简材质非金非石,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其上铭刻的并非寻常政务,而是繁复古老的符文,间或勾勒出狰狞兽形的轮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她看的并非边境摩擦——如今三界承平已久,龙族与凤族表面至少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她忧思的是更深层、更致命的东西,一件唯有凤族历代族长才知晓的、压在凤凰血脉之上的沉重秘密。那秘密就埋藏在这片世代栖息的梧桐林之下,与每一缕她们呼吸吐纳的灵气交织纠缠。

    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心悸蓦然袭来,让她指尖一颤,朱笔险些脱手。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股熟悉的、周期性的虚弱感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一些。这不是好兆头。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映亮她清冷凝重的面容,旋即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凤君,夜已深了,雨势这么大,您还是歇息片刻吧。”侍立一旁的侍女云袖忍不住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她是族中老人,看着凤初灼从稚嫩少女成长为执掌一族的领袖,也最清楚她近年来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隐忧。

    凤初灼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令人不安的玉简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深深的爪痕刻印。

    云袖叹了口气,取过一件缀着流火金羽的披风为她轻轻披上:“政务虽要紧,但您的身子才是根本。若是累坏了,族中上下……”

    她的话说到一半,迟疑了一下,视线扫过那卷明显非同寻常的玉简,聪明地没有追问内容,却想起了另一桩能分心的事,低声道:“说起来,若是暻公子还在,必定能为您分忧不少。他当年处理族务也是极有见地的,只可惜……”

    “云袖。”凤初灼的声音陡然变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打断了她的话。

    殿内温度霎时降了几分。

    云袖脸色微白,立刻噤声,垂首道:“奴婢失言。”

    暻公子——凤初暻。这个名字在凤族是禁忌,是凤初灼心口一道永不结痂的伤疤。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父母早逝后,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他本体为凰,姿容绝世,性情曾如暖阳般耀眼开朗,是她沉重族长生涯中唯一的光亮与慰藉。

    可后来,一切皆变。

    在一次三界巡游中,他遇见了那位龙族的至尊,竟不顾两族久远的隔阂与族规严令,一头陷了进去。甚至不惜叛出凤族,舍弃尊荣,以凰族之身,嫁入龙族深宫,成了龙尊的妃嫔之一。

    此举被凤族视作奇耻大辱,凤初暻的名字从此成为叛徒的代名词,再无人敢轻易提及。唯有凤初灼,那被背叛的怒火与失望之下,藏着的却是更深的痛楚与无力。那是她从小护着、宠着的弟弟,最终却走向了一条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回护的道路。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是天漏了一般。

    凤初灼站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潮湿的风立刻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烛火剧烈摇曳。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雨幕,看到了极远处那龙族盘踞的深渊方向。

    他过得好吗?龙尊性情霸道阴晴不定,后宫更是波谲云诡之地。他那般决绝地飞去,可曾后悔?可曾……受委屈?

    一阵尖锐的疼痛攥住心脏,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当口——

    “咚、咚咚。”

    一阵轻微却极清晰的叩门声,突兀地响起,穿透滂沱雨声,清晰地传入殿内。

    在这深更半夜,暴雨如注之时,谁会来叩响族长寝殿的门?

    凤初灼瞬间转身,眼中所有情绪敛去,只余下属于族长的冰冷警惕。云袖也立刻挺直了背脊,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隐藏的短刃。

    “何人?”凤初灼的声音沉静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门外静默了一瞬,只有风雨之声。随即,叩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种慌乱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凤初灼与云袖交换了一个眼神。云袖会意,悄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入,殿内烛火明灭不定,光线陡暗。

    门外,站着一个被巨大黑色斗篷彻底包裹的身影。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衣摆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水洼。他身形颀长,此刻却微微佝偻着,仿佛不堪重负。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实绒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

    “放肆!你是何人?”云袖厉声喝问,挡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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