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那片终年盛放的灼灼桃林而去。
流光落定,纷扬的花雨中,凤辞青的身影显现。
果然,一株开得最盛的千年桃树下,有人早已候着了。
墨萦今日穿了一身绡紫暗纹的宽袍,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他颇为闲适地斜倚着粗壮的树干,一条腿曲起,指间夹着一片桃花瓣,正漫不经心地捻弄着。昳丽的容貌在漫天粉霞的映衬下,妖冶得近乎灼眼。见凤辞青到来,他眼尾微挑,未语先含了三分笑,眸光流转间,像极了在林间小憩、随时会蛊惑路人的精怪。
“哟,可算是把我们尊贵的凤族世子从冰窟里挖出来了?”墨萦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他惯有的、黏糊糊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又被你家凤君用玉简给埋了呢。”
凤辞青走过去,并未依言坐下,而是抬手,精准地接住一片旋转落下的花瓣。他指尖微凉,衬得那花瓣愈发娇艳。
“总比某些人强,”他开口,声音虽依旧清冷,却没了对外人时那般的冰寒刺骨,反而带上了点难以察觉的懒散调子,“闲得只能数桃花玩了?”他眼睫微抬,瞥向墨萦指间那瓣被揉搓得可怜的花,“怎么,蛇族的公子已经清闲到要抢园丁的活了?”
墨萦被他反将一军,非但不恼,眼睛反而更亮了些,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就爱看凤辞青这副模样——对外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冰山雪岭,在他面前,这冰山底下却会冒出点淬毒的尖儿,或是一点漫不经心的、近乎魅惑的懒洋洋。
“我这叫体察风物,陶冶情操。”墨萦笑嘻嘻地将花瓣弹开,身子坐正了些,“哪像你,无趣得很。听说你要去瑶池宴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块万年玄冰,居然肯去那能把人热晕的地方?”
凤辞青终于在他对面寻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下,雪白的衣袍铺散开,与满地落红形成鲜明对比。
“灼姨之命,难违。”他语气平淡,但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这是只有在墨萦面前才会显露的情绪。
“哦——凤君之命啊。”墨萦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话说回来,天庭这几百年安生得都快长蘑菇了,突然办这么大宴席,把咱们这辈的都拎过去……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七上八下的?”他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故作担忧状,“总感觉像是要把小羊羔们都聚到一起,让大灰狼挑肥拣瘦呢。”
凤辞青静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墨萦故作姿态的脸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极淡,却足以让熟悉他的墨萦捕捉到。
“你算哪门子小羊羔?”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披着羊皮的蛇还差不多。”他顿了顿,才接上墨萦真正的担忧,“天庭想做什么,去了便知。总归……不会太无聊就是了。”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兴味,仿佛已经预见到某些可能发生的、鸡飞狗跳的场景。
墨萦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么说,有乐子瞧?那我就更得去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好歹有个照应,顺便看看热闹。”
凤辞青未置可否,只是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若安分些,便是最好的照应。”
这便是答应了。
墨萦也跟着跳起来,冲他背影喊道:“喂!这就走了?不多聊会儿?”
凤辞青脚步未停,只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算是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桃林深处。
墨萦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冰块底下藏着火,这才有意思嘛……”
他摇摇头,也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桃林深处。
只余桃花依旧,纷落如雨,方才那短暂的热闹仿佛只是林间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