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分量,隔着微湿的绒毯,只能感受到一点点脆弱的温热。
凤初灼下意识地接住,手臂却僵硬如铁。
“对不起,阿姐……对不起……”凤初暻泪如雨下,脸上满是愧疚与痛苦,眼神却奇异地有了一丝解脱,“是我任性……连累了你……可我不后悔有了青儿……永远不……”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显然是来时便已动用了某种燃烧本源的遁术。
“他的大名……叫……”
最后几个字,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气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凤初暻的身影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滩水渍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龙族的冷冽香气,证明他方才真实存在过。
殿内死寂。
唯有窗外永恒的雨声,和怀中婴儿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
凤初灼僵硬地低着头,看着臂弯里那张小小的脸。襁褓散开些许,露出孩子熟睡的面容。他睡得极沉,似乎对外界的巨变一无所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初暻幼时的轮廓,那挺翘的鼻尖又隐隐带着龙尊的影子。
这是她弟弟用命送回来的孩子。是龙尊嫡亲的血脉,却也可能成为毁灭性阴谋的关键。是足以引爆两族和平的惊雷。
杀了他?以绝后患?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更汹涌的情感彻底吞没——父母早逝时的嘱托,弟弟年少时依恋的笑容,他决绝离去时的背影,以及方才那绝望哀求的眼神……
她怎么能……怎么忍心……
云袖早已掩面无声哭泣。
许久,凤初灼终于动了。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孩子更紧地搂入怀中,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这冰凉的小生命。
她抬起头,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一种历经巨大冲击后的苍白和一种重新凝固的、坚如磐石的冷静。
“云袖。”
“奴婢在。”云袖慌忙擦泪上前。
“今夜,无人来过。”凤初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什么也没看见,我亦从未离开过大殿。明白吗?”
“奴婢明白!奴婢以性命起誓,绝不泄露半分!”云袖立刻跪地立誓。
凤初灼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垂落怀中的婴儿。那孩子仿佛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安全,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朝她怀抱深处蹭了蹭。
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在她冰封的心湖深处荡开。
她抱着孩子,走回窗边,望着外面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雨。
雨终会停,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无法回头。这个孩子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她脚下的路,注定更加如履薄冰。
“凤君,”云袖轻声问道,带着一丝怜惜,“这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凤初灼沉默了片刻,窗外雨声潺潺。她想起弟弟消散前那未尽的遗言,想起这孩子注定无法见光的身份,想起他生父那可怕的图谋,想起凤族沉重如山的责任。
“辞青。”她缓缓开口,声音融入雨声,带着一种命运的决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凤辞青。”
辞别过去,辞别生父,亦辞别那可能降临的“青”色灾厄。
从此,他只是凤族的凤辞青。
窗外,惊雷再起,轰鸣声震荡着天地,仿佛在为一个曲折命运的开端,奏响磅磳的序曲。